“而且,”
我顿了顿,“他来让你送东西,也不是因为惦记我。是他怕我死在冷宫里,没法跟姜家交代。我父亲虽然告老还乡了,但门生故旧遍及朝野;我兄长姜淮手里还握着五万边关铁骑。我要是在冷宫里出了事,他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
我微微前倾,盯着福安的眼睛:
“所以,别跟我演主仆情深了。回去告诉他,他的意思我明白。冷宫我不会白住,他心里那点算盘,我也清楚得很。”
福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我,目光里的恭顺褪去大半,露出底下精明的底色。
“娘娘真是通透。”
他说,语气变了,不再假惺惺的恭敬,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那奴才就直说了。陛下让奴才转告娘娘,姜家的面子他给,但娘娘也得给陛下面子。这冷宫住上几,等陛下消了气,娘娘写个认罪的折子,把废后的事认下来,陛下自然不会亏待姜家。”
“认罪?”我挑起眉,“认什么罪?”
“比如说,善妒不容人,对婉妃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福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公文,
“再比如说,三年前平定三王之乱时,娘娘手里的兵权,该交出来了。边关姜淮那五万兵马,陛下觉得,还是换个更稳妥的人来统领比较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破洞的窗纸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当年替他挡下那一刀时留下的。刀伤深可见骨,太医说再深一分,这只手就废了。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说:“绾绾,朕这辈子绝不负你。”
三年前的事了。
像上辈子的事。
“你回去吧。”我说。
福安等了片刻,见我没有下文,终于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门锁重新挂上,锁簧咔嗒一声扣紧,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又只剩下了风声。
我看着那口箱子,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过去,掀开盖子。
衣物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料子虽说不上好,但也算净。我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块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禁”字,背面是宫门的图样。
禁军令牌。
我捏着那块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赵琰不知道的是,他派来监视我的那个小太监,早在半年前就被我换成了自己人。而这枚令牌,是今天早上婉妃亲手从赵琰的御书房里偷出来的。
她当然不知道是替我偷的。她只以为是宫里某个不得志的贵人想要买通禁军逃出宫去,拿了一匣子金珠来找她帮忙。
她收下了金珠,动用了自己能在御书房自由出入的特权,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令牌顺了出来。
这个局,从三个月前她入宫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婉妃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赵琰以为自己是最精明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