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第二天上午，陈律师打来电话。
“念秋，张丽丽那边交代了。五十万贷款确实是她作的，用你的身份复印件和伪造的签名。钱已经被花掉了，一部分用在她娘家盖房子，一部分被你弟弟拿去打了牌。”
“打牌？”
“赌博。你弟弟在镇上的棋牌室欠了十几万。”
我苦笑了一下。
“又赌了。”
“警方的意见是，如果你这边能出具谅解书，可以从轻处理。张丽丽最多判个缓刑。如果不谅解——”
“不谅解。”
“念秋——”
“陈律师，她伪造我的签名，骗贷五十万，差点毁掉我一个亿的融资。你让我谅解什么？”
陈律师没再说了。
下午，一个我没想到的人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我爸。
他从青远县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到省城，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
前台打电话上来：“林总，有个老先生说是您父亲……”
我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往下看。
他站在大堂里，穿着过年那件旧棉袄，头发白了大半，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白领中间，格格不入。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第十章
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蛇皮袋放在脚边。
看到我出来，他站起来，膝盖好像不太好使，晃了一下。
“爸，你怎么来了？”
“坐车来的。”
“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来。”
他看着大堂的装修，挑高的天花板，大理石地面，前台三个穿制服的姑娘。
“这是你的公司？”
“对。”
“多大？”
“两层。三十多个人。”
他又看了一圈。
“比你弟弟的烧烤店……大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个地方坐坐，说话。”
我带他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他不喝咖啡，我给他点了一杯热牛。
他双手捧着杯子，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念秋，丽丽的事，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爸，这不是通融的问题。”
“她也是糊涂，不是故意——”
“伪造签名、骗贷五十万、冒用身份注册公司，每一步都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
“爸，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来之前，知不知道她用我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的事？”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念安又在赌博？”
“他说他戒了——”
“五十万贷款里面，有一半被他拿去赌了。”
他猛地抬头。
“什么？”
“警方查的。张丽丽交代的。”
他的脸灰了。
真的灰了。不是修辞。
“这个……这个孽障……”
他把杯子放下，手开始抖。
“爸，我不是想跟你们对着。但这件事我退了，下次就不是五十万了。你能保证林念安不会再赌？你能保证张丽丽不会再冒用我的身份？”
他答不上来。
“我能保证的是，我不追究的话，下次他们会做得更过分。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敢。”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要怎么办？”
“我不出谅解书。张丽丽的事，走法律程序。五十万的贷款，我会先替她还上，但这笔钱我要从她名下追回来。以后家里需要什么钱，你跟我说，我量力而行。但不会再经过林念安和张丽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