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夜访302室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悬疑脑洞小说!雾里窥人把林深张警官写得太生动了,本书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45578字,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夜访302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天下午,林深在警务室里坐了很久。
张建民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他只是泡了杯茶,放在林深面前,然后坐到对面处理手头的文件。茶水凉了,他又续了一次。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了一个多小时,像一个老警察在处理一件棘手案件时独有的耐心——不急,不催,让嫌疑人自己把话说出来。
但林深不是嫌疑人。他是报案人,是证人,是受害者,也是——他自己目前还无法面对的那个身份。
最后是张建民先开口的。
“三年前你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转诊到市人民医院,后来去看了没有?”
林深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你当时的病历我调不到,人民医院那边需要你本人授权。”张建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授权委托书,推到林深面前,“如果你愿意的话,签个字,我去调。”
林深看着那张纸,没有动。
“你不想知道自己三年前到底怎么了?”张建民问。
“我怕知道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林深说。
张建民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劝。他把那张空白授权书收回去,放到了一边,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封好的小物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钥匙。老式的铜质钥匙,齿纹已经被磨损得有些圆钝,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蓝色胶布,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数字:302。
“这把钥匙是余航失踪第二天,301的住户吴桂兰在楼梯间捡到的。”张建民说,“就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夹在消防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吴阿姨捡到过钥匙?”林深想起早上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老太太,还有她那个充满警惕和闪躲的眼神。
“她当时没报警。她说她觉得就是普通住户丢的钥匙,就放在自家窗台上了。后来过了大半年,我回访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交给了我。”张建民的手指隔着塑料袋点了点钥匙柄上的标签,“302。你猜这把钥匙开哪把锁的?”
林深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浮现出自家防盗门的锁孔。不对,他家的门锁是AB锁,钥匙是那种带塑料手柄的扁平钥匙,不是这种老式的铜质钥匙。
“不是大门。”林深说。
“不是。”张建民点头,“这把钥匙开的是302室内卧室门锁。但不是卧室门正面的锁——是反锁的那一面。也就是说,这把钥匙只能从卧室里面把门反锁,不能从外面打开。”
林深不理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把钥匙是卧室的人从里面反锁房门之后,用来打开反锁的。”张建民说,“正常人家,反锁之后直接拧把手就开了,不需要用钥匙。除非——”
“除非反锁之后,钥匙不在自己手里。”林深接上了他的话。
“对。”张建民把钥匙收回去,“除非有人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然后把钥匙扔了。屋里的人出不去,只能等别人从外面用这把钥匙开门。”
林深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余航在录音笔里说的话——“他趁我不在的时候装了什么?摄像头?针孔?”“他可能就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
不仅仅是看着。他把余航锁在了自己的卧室里。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卧室,被自己锁住了。
不对。是房东把租客锁在了卧室里。不,是房主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不,是一个人格把另一个人格锁在了身体里。
“这把钥匙你怎么处理了?”林深问。
“技术科提取了指纹,只有余航一个人的。然后就一直封存在证物袋里。”张建民看着林深,“我留了很久,一直觉得它会再有用的一天。”
“你觉得有什么用?”
张建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前,给自己续了杯水。他端着杯子回到座位,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林深,你刚才说自己看到了碎片。余航的脸,你的手,还有他抓你后背的画面。我想让你再看一样东西。”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视频文件,把手机横过来放在桌上。
视频是在一间审讯室里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画面中央坐着的那个人。白色墙面,深色桌椅,天花板上的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一个人坐在金属椅子上,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安静地看着镜头。
那个人是林深。
视频的时间戳显示:2019年11月26。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六。余航失踪后第九天。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个“林深”比他现在的样子年轻一些,没有黑眼圈,面色还算正常,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不是镇定,不是从容,而是某种空洞,像一个被打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瓷器,表面完好无损,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视频里,一个画外的声音开始问话。声音经过设备的降噪处理,显得有些失真,但林深还是听出来了——是张建民。那时候的张建民声音比现在稍微年轻一点,语速也快一些,带着一种办案时特有的压迫感。
“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搬进翠屏小区三号楼302的?”
屏幕上的“林深”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回答:“十一月十七号。”
“你怎么确定是这一天?”
“中介跟我说的交房期,我手机上应该还有记录。”
“你搬家之前住在哪里?”
又是一顿。这次的停顿比上次长了一些,大约三四秒。屏幕上的“林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努力翻找一段怎么都找不到的记忆。
“我不太记得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衣无缝的困惑。
“不太记得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不起来了。我之前应该是在医院附近租的房子,但具体在哪个小区,几栋几号,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再想想。搬家之前的住址,你的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是哪里?”
“林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林深头皮发麻的话。
“张警官,我觉得我可能不是我自己了。”
视频在这里截断了。屏幕一黑,审讯室里的画面消失了。
林深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张建民。
“后面呢?”
“这就是全部。”张建民说,“你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站起来了,说‘我要去医院,我今天上夜班’,然后就往外走。我没拦你,因为当时没有证据表明你和余航的失踪有直接关系。你是买房的,不是租房的,所有的交易记录都是合法的,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有违法行为。”
“但是你觉得不对。”林深说。
“对。我觉得不对。”张建民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但当时我没有办法帮你,因为你不愿意配合。你甚至不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你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接过我的电话,我去医院找过你几次,你都表现得好像不认识我。”
“我是真的不认识你。”林深说,“我对2019年11月26的这场问话完全没有印象。”
“我知道。”张建民点头,“所以我才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想起来。”
“或者等你想起来的那个人,愿意出来了。”
房间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林深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拇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那里的血管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想出来,又出不来。
“张警官,你刚才说这把钥匙留了很久,觉得会有用的一天。你觉得有什么用?”
张建民把那把钥匙又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林深面前。
“我想让你回去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今天晚上,把你家卧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然后把钥匙放在外面能看到的地方。你睡在卧室里,等着看会发生什么。”张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有人从外面用这把钥匙打开了你卧室的反锁,那说明这间屋子里有别人。如果没有人动这把钥匙,但第二天早上你发现自己从卧室里出来了,钥匙还在老地方——那说明开门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只不过你完全不记得。”
林深看着桌上的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张建民说,“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需要警察。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来证实你脑子里那些碎片不是疯话。你需要一个外人来告诉你,你不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对了。每一个字都说对了。
林深拿起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铜质的钥匙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贴在掌心的纹路上,像一枚烙铁,虽然不烫,但那种热度足以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我还有一个条件。”林深说。
“你说。”
“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活着,还能清醒地来找你,你就把你手里所有的材料都给我看。包括你一直没让我看的那份东西。”
张建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妥协。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这里面有一份精神科的评估报告。”他说,“是你在市人民医院的就诊记录。我一直没有给你看,是因为我觉得时机不对。但既然你问了——”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用订书钉钉着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把那一面朝下,推过来。
林深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诊断证明书,盖着市人民医院精神心理科的红色公章。上面的诊断名称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但他没有细看。不是不想看,是他看到那个诊断名称的瞬间,脑子里所有的语言都被抽空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蹦进眼睛里,却在意识和理解之间卡住了,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没有合上,保持着半打开的状态,攥在了手里。
“我明天再来。”林深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张警官,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规矩。”张建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那个影子的轮廓歪歪扭扭的,走得比他快了一点,又慢了一点,最后在一个拐角处,和他的身体错开了半秒,然后重新合拢。
他注意到那个影子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
他的手里攥着那张诊断证明。半开的纸面上,朝上的那一半写着几行小字,是医生的手写备注,字迹潦草但大致能辨认:
“患者存在明显的记忆分离现象,不同身份状态之间切换时伴发剧烈头痛及局灶性神经系统症状。建议进行fMRI及长程视频脑电图监测,排除器质性病变后明确DID诊断。高度怀疑存在三个及以上身份状态,其中至少一个身份状态具有显著的内向攻击性和暴力倾向。建议住院治疗,并启动心理危机预。”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医生后来补上去的,墨水的颜色比正文深一些:
“患者拒绝住院。离院时状态稳定,但建议定期随访。患者对自身情况的认知严重不足,存在较高自伤或伤他风险。家属联系方式:无。”
家属联系方式:无。
林深把诊断证明折好,塞进了裤兜里,和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
钥匙硌着他的大腿外侧,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的裤料渗透进来,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今晚要做的事情。
他把卧室反锁,把钥匙放在外面能看到的地方。
然后躺在床上,等着。等着那个“别人”来开门,或者等着那个“自己”走出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得到一个答案。
但问题是——他准备好知道那个答案了吗?
他走出翠屏路派出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下来,把对面的楼顶染成了暗红色。
那栋楼的楼顶,401室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吴桂兰。301的吴阿姨。
她站在阳台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低着头,正看着他。距离不算远,林深能看清她的表情——不是早上楼道里那种警惕,不是闪躲,是一种很复杂的、近乎于怜悯的注视。
她看了他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屋,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上了。
那只白色的老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阳台栏杆上,竖着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深。和早上在楼道里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姿势,甚至一样的张开了嘴,露出细小的牙齿。
但它这次没有发出声音。
林深忽然想去301问问吴阿姨,问她到底知道多少,问她三年前在楼梯间捡到那把钥匙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问她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是那种表情。
但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他今晚还有那个实验要做。
他转身走向了小区相反的方向。
他知道附近有一家五金店,可以配一把备用钥匙。
如果把唯一的钥匙放在了外面,屋里的人就真的出不来了。
不是“屋里的人”。
是“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