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不是会议室。
桌上有豆浆，有油条，有一只缺口的旧杯子，还有她迟了三年才开始看见的我。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我想要你别再用处理问题的方式处理我。”
鹿闻笙抬眼。
“那你想我怎么做？”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很擅长回答这个问题。
你累了就休息。
我来顶。
你爸妈那边我去说。
楚逢川的事你不方便开口，我替你挡。
每一次，我都能给她一个能继续往前走的方案。
可婚姻不是方案。
人也不是。
我把那只青灰色杯子拿起来，倒掉里面已经凉透的水。
“你不用做什么。”
她看着我的动作，眼神慢慢发紧。
“砚舟。”
我把杯子放进水槽。
“我已经在做了。”
她忽然站起来，椅脚擦过地面。
“你要离婚？”
这个词终于从她嘴里掉出来。
不重，却把空气砸出了一道缝。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杯壁。
“是。”
她的脸白了一点。
“因为楚逢川回来？”
“因为你一直没发现，我已经走到门口了。”
水声填满厨房。
鹿闻笙站在餐桌旁，手垂在身侧，像一瞬间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我关掉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杯底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船露出来，船头朝下，安静得像终于靠岸。
4 旧账本里的空白页
鹿闻笙没有立刻答应离婚。
这在我预料之中。
她习惯掌控局面，也习惯把所有裂缝先压住。对她来说，一件事只要没摆到桌面上，就还有转圜的空间。
可我已经把桌子搬走了。
那天下午，她离开南桥前，把腕表留在了鞋柜上。
“礼物我收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手指轻轻按着盒盖。
“但那份退出确认书，我不能收。”
我站在客厅，没有接话。
她抬头，声音绷得很稳。
“鹿氏现在还不能少你。爸的身体你也知道，董事会那边刚安静下来。你突然退出，很多人会乱猜。”
“让他们猜。”
“贺砚舟。”
她叫我全名，眼里有压着的火。
我看着她。
她的怒意很快又被别的东西盖住，像一盏被风吹晃的灯。
“你不能因为我们吵架，就拿整个鹿氏赌气。”
我笑了一下。
这笑可能让她很不舒服。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
“我没赌气。”
“那你是在什么？”
“止损。”
她像是没听懂。
我没有解释。
人只有在愿意承认自己亏损时，才听得懂止损这两个字。
她走后，汪榆白从楼下上来，手里真拎着一包烟，但包装没拆。
“她还拿鹿氏压你？”
“不是压。”
我把腕表盒拿起来，放进抽屉。
“她是真的觉得鹿氏比我急。”
汪榆白沉默了一下。
“这话难听，但挺准。”
晚上，我去了趟旧仓库。
仓库在城西，原本是我公司用来中转木材和五金的地方。后来业务停了大半，只剩一间小办公室还亮着灯。
开门的人叫岑书檀，是我请来的设计师，比我小五岁，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手里拿着卷尺，身上沾着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