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程叙白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温照眠坐在他对面。
时间显示是知安出生第三天傍晚。
那天我记得清楚。
温照眠说想喝桂花小圆子,我开车跑了两条街去买。回来时,她说孩子刚睡,让我别吵。
照片里,她的头发散着,脸色苍白。
程叙白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推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
第二张照片,是她低头哭。
第三张,是程叙白伸手,似乎想碰她的手腕。
她躲开了。
我把照片放大。
桌上那张纸只露出一角。
但抬头上的蓝色标识,和我昨晚看到的那份报告一样。
温照眠出生第三天看过的,果然也是亲子鉴定。
我盯着屏幕,口有一块地方慢慢沉下去。
照片又发来一条消息。
“祁先生,你太太没有你想的那么净。”
我打过去。
电话被挂断。
再打,关机。
街边早餐摊的蒸汽飘过来,带着豆浆和油条味。
我忽然想起温照眠刚怀孕时,她有一阵闻不得这些味道。每天早上我把早餐放到阳台小桌上,等味散了再端给她。
她有一次吃着吃着,突然掉眼泪。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太烫了。”
粥明明已经温了。
那时候我没懂。
现在我还是没懂。
只是那点没懂,被一张张纸、一张张照片、一句句沉默压在一起,重得人喘不过气。
我开车回了老公寓。
电梯里有个女人抱着婴儿,孩子一直哭。她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翻包找钥匙,急得额头冒汗。
我下意识伸手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嘴盒。
她说了声谢谢。
孩子哭声钻进我耳朵。
我想起知安昨晚哭到四点。
想起他贴在我肩头睡着时,嘴角会吐出一点小泡泡。
电梯到楼层,我走出去。
手机屏幕亮着。
温照眠发来一张照片。
知安睡在小床上,脸颊红红的,手边放着我买的那只布老虎。
下面只有一句话。
“他今天一直找你抱。”
我看着那只布老虎。
那是我在她怀孕七个月时买的。
店员说这种老虎丑萌丑萌,孩子以后会喜欢。
我当时拿着它,傻站在货架前笑了半天。
现在那只老虎躺在一个可能和我没有血缘的孩子手边,像一枚被命运乱投的硬币。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可反扣也没用。
它还在震。
一下一下。
像有人隔着黑暗敲门。
4 那只银铃响了两次
第二天中午,罗槿来了老公寓。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站在楼下,让物业给我打内线。
我下楼时,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裙,手里提着保温桶。她平时很少来这种旧小区,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忍。
见到我,她先把保温桶递过来。
“照眠炖的汤。她现在不能出门,我给你送来。”
我没接。
罗槿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稍沉。
“夫妻吵架,别把饭也断了。”
我看着她,“您知道报告的事吗?”
她眼皮一跳。
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楼道口有人推电动车出来,轮胎蹭过地面,发出涩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