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怎么证明样本是我的?”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谨慎起来。
“先生,我们只对样本本身负责。亲属关系类个人了解用途,送检流程相对简化。”
我挂断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
程叙白。
不是匿名人,不是陌生人。
他把这张报告送到我手上,不是为了真相。
他是为了让我在满月酒上裂开。
我坐到天亮。
早上六点多,手机震了第一下。
温照眠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过了十分钟,第二条。
“孩子退了点黄,昨晚哭到四点。”
又过了半小时。
“你吃早饭了吗?”
我没有回。
八点,我洗了把脸,开车去了检测中心。
工作的早高峰堵得厉害,车流挤在高架上,一动一停。旁边公交车窗上贴着婴儿粉广告,一个年轻爸爸抱着孩子笑得很夸张。
我看了两秒,移开眼。
检测中心在一栋写字楼十六层,前台小姑娘看完报告,带我去见了负责人。
负责人姓杜,四十岁左右,说话不快。
他把系统记录调出来给我看。
送检时间是满月宴前三天。
送检人:程叙白。
联系电话也是他的。
儿童样本来源栏写着“家属提供”。
我问:“儿童样本怎么来的?”
杜惟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们无法核实。他带来的拭子密封完整,样本量够。”
我说:“如果儿童样本不是我儿子的呢?”
他看着我,像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脸。
“那结果只对应送来的样本,不对应你生活里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不是生活里的那个人。
纸上的孩子,和我抱过一个月的孩子,中间隔着一看不见的线。
我问:“能不能重新做?”
“可以。需要你亲自提供样本。”
我点头。
杜惟递来采样盒。
我拿着棉签,手在洗手池边停了很久。
如果重新做,结果有两种。
一种是程叙白设局,样本有问题。
另一种是他只不过把温照眠和我藏起来的脓口,提前挑破。
我刮过口腔内侧,棉签头湿了一点。
杜惟把它装进管子里。
“孩子样本呢?”
我手指一僵。
我现在拿不到知安的样本。
我也不想像贼一样去拿。
杜惟看出我的迟疑,没有催。
“你可以之后补交。”
我把采样盒放回桌上。
“先等等。”
从检测中心出来,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声音很低,“越川,你和照眠是不是吵架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风从玻璃门缝里灌出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没有。”
“别骗妈。早上照眠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回老房子。她声音都哑了。”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刚生完孩子,女人心里脆。有什么事慢慢说。”
慢慢说。
这三个字忽然让我想笑。
温照眠也是这样。她什么都能慢慢压,慢慢藏,慢慢熬,熬到别人也被她的沉默拖进泥里。
我说:“妈,我晚点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手机又震。
这次不是温照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