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他把片子怼在灯箱上,指着大脑皮层的影像,”脑区功能恢复得极好。语言区、运动区、记忆区……损伤修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我问。
“概念就是——她的大脑几乎完全恢复正常。思维能力、判断能力、记忆力,都不会有明显损伤。”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因为”记忆力没有损伤”这句话,对我来说更像一纸判决。
复查结束,我把她推回病房。
刚进门,沈棠已经站在里面了。黑色西装,高跟鞋,手里一个公文包,脸上一副”我来正事你别碍眼”的表情。
“顾总,这是上季度的财报,以及目前公司的股权架构和最新董事会纪要。”
她把文件夹递给顾琰,目光扫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出去了。
我正要识趣地溜走,顾琰开口了。
“他留下。”
沈棠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这些资料他也要看。”顾琰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沈棠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顾总,他只是——”
“我知道他只是什么。”顾琰头也不抬,”但接下来二十六天,他是我唯一能用的人。”
这句话把沈棠堵得哑口无言。
也把我听得一愣一愣。
等沈棠走后,顾琰把文件递给我。
“看完告诉我你的意见。”
“我又不懂公司运营——”
“你去年八月在病房里,对着我念了一整本《企业估值与并购实务》。念到第三章的时候,你说’这个案例里的对赌协议有漏洞,要是我我就从第七条撕开’。”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当时的分析……是对的。”
她抬头看我,表情认真了起来。
“我在床上听了四个月的EMBA课程——你念的。教材是你自己从网上下载打印的。你以为你在给一个植物人催眠,但你确实教会了我一些东西。”
我愣在原地。
“当然,你也教会了我一些别的东西。”她的语气忽然轻了,”比如,你每次念到睡着了都会流口水到我手上——”
“行了行了我看文件我看文件!”
我一把抢过文件夹,埋头翻。
但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尴尬。
是因为——她居然把我当傻说的那些话……当真了?
文件很厚,信息量很大。
我不是学金融的,但在陪护她的那一年里,为了打发时间,我确实自学了不少东西。公司法、财务报表、股权架构、并购流程……一开始是无聊翻翻,后来翻着翻着就上了头。
我用了两个小时看完了所有文件。
然后告诉她三件事。
第一,顾铮过去一年以”代管”的名义,把顾琰名下三个子公司的财务审批权转移到了自己手里。
第二,有一笔总额两亿三千万的关联交易极其可疑——资金从顾氏集团流向了一家名叫”瑞华”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宋敏的弟弟。
第三,顾琰的堂妹顾蕊——那个平时在朋友圈发自拍和茶的小姑娘——居然悄悄拿到了集团品牌部的总监位子。一个二十三岁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坐上总监的位子,要说没人在背后推,鬼都不信。
我把分析一条一条说给她听。
顾琰靠在靠垫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静静听我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