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老何起得比陈默还早。
陈默从房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旁边放着两个鸡蛋,还有一小碟榨菜。
老何坐在桌边,电视没开,手里拿着遥控器,却半天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九点十五分。
这几天,全柴动力天天涨停,老何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惊一乍。可昨晚陈默说,接下来要看它会不会打开,这句话像一小刺,扎得他一夜都没睡踏实。
“今天是不是关键?”老何问。
陈默洗了把脸,坐到电脑前:“算是。”
“要卖一半?”
“如果开板,位置合适,就卖一半。”
老何点点头,没再说话。
九点十五分。
竞价开始。
全柴动力依旧挂在涨停价上。
可是这一次,封单明显没有前几天那么厚。
老何看不出来,只觉得屏幕还是红的,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陈默却盯着买一位置,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封单在减少。
不是一点点减少,而是肉眼可见地松动。
九点二十。
封单继续下降。
九点二十五。
竞价结束,涨停价开盘。
老何看向陈默:“还是涨停啊。”
“嗯。”陈默说,“但今天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有人开始卖了。”
老何立刻紧张起来:“那你卖吗?”
“不急。”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全柴动力依旧封在涨停板上。
可是不到两分钟,盘口忽然出现一笔巨大的卖单。
原本厚实的封单被砸掉一截。
紧接着,又是一笔。
买一位置的数字快速变小,像一堵墙被人从中间掏空。
老何看不懂盘口,却看得懂陈默的表情。
陈默的背挺直了。
他的右手握住鼠标,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九点三十七分。
涨停板打开。
全柴动力的价格从涨停价往下跳了一格。
随后成交量猛地放大。
屏幕上的红色不再静止,而是开始剧烈闪动。
老何的心也跟着一跳。
“开了?”他问。
“开了。”
“那卖吗?”
“卖。”
陈默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提前打开交易界面,输入卖出数量。
28100股。
一半仓位。
价格没有挂得太贪,直接按照盘口能成交的位置打出去。
确认。
成交。
几秒钟后,系统提示跳出。
卖出成功。
老何站在旁边,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卖掉了?”
“嗯,卖掉一半。”
“钱回来了?”
“卖了,资金在账户里。明天可以转出来。”
老何没完全听明白,但他知道“卖掉”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慢慢松下来。
“那就好。”他说,“先落袋点,心里踏实。”
陈默看着账户。
剩余持仓:28100股。
可用资金多了一笔。
从二十万出头的本金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卖出,回来的资金已经覆盖本金,还多出了一截利润。
这一半,不只是卖出了。
也卖出了老何心里那份悬着的担忧。
屏幕上,全柴动力还在剧烈波动。
开板之后,外面的资金像水一样冲进来。
有的人等了十几天,终于等到可以买入的机会;有的人觉得涨得太多,趁着开板赶紧兑现;还有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是一只连板妖股,买进去就可能继续发财。
价格上下跳动,成交量一接一放大。
老何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问:“这是不是打起来了?”
陈默笑了笑:“差不多。”
“谁跟谁打?”
“想走的人,和想进来的人。”
老何想了想,忽然觉得这话很形象。
前几天没人卖,外面的人只能看着。
现在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往外挤,外面有人往里冲。谁的力气大,价格就往哪边走。
“那你剩下的一半咋办?”老何问。
“看它能不能重新封回去。”
“要是封不回去呢?”
“那也没关系。”陈默说,“本钱和一部分利润已经回来了。”
老何听见这句话,心里彻底踏实了些。
这就是他能理解的道理。
不管后面怎么变,至少已经拿回来一部分。人只要有退路,心就不会慌。
上午十点二十,全柴动力几次打开,又几次被资金拉回涨停。
每一次打开,老何的眉头就跟着皱一下。
每一次重新封上,他又悄悄松一口气。
到后来,他脆不看了。
“我去把菜洗了。”老何站起身,“你自己盯着吧,我看多了心口堵。”
陈默笑了笑:“医生让您少活。”
“洗个菜算啥活?”老何摆摆手,“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说着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陈默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重新看向盘口。
涨停板不断打开,又不断被资金封回去。
这就是分歧。
这也是市场真正活过来的样子。
前面那些一字板,看起来气势如虹,其实没有太多作空间。真正的交易,永远发生在有人想走、有人想进的时候。
有人觉得涨够了。
有人觉得刚开始。
有人落袋为安。
有人冲进来接力。
市场就像一张巨大的桌子,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算盘坐下,谁都觉得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买单的人。
陈默没有再动。
该卖的已经卖了。
剩下的筹码,是留给后面的行情的。
他不会因为盘口打开就慌,也不会因为再次封住就加仓。
计划就是计划。
人最容易犯错的时候,往往不是没有计划的时候,而是明明有计划,却在盘中临时觉得自己还能更聪明一点。
中午吃饭时,老何还是忍不住问:“现在咋样?”
“还在涨停附近。”
“没完全封住?”
“反复开。”
老何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那要不要再卖点?”
“不卖。”
“为啥?”
“上午已经卖过了。剩下的按计划拿。”
老何皱眉,但这次没有再劝。
他已经知道陈默不是乱来。
至少早上那一半卖出去之后,老何心里像落了一块石头。他现在看剩下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以前是全部家当吊在上面。
现在更像是赚来的钱还在往前跑。
这两种感觉,差很多。
下午两点半,全柴动力的成交量继续放大。
价格再次打开涨停。
这一次,打开的时间比上午更久。
老何在厨房切菜,听见电脑提示音,探头出来:“又开了?”
“嗯。”
“你真不卖了?”
“不卖。”
老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说:“那你心里有数。”
“有数。”
老何没再说话。
两点五十七分。
尾盘最后几分钟,买盘突然加速涌入。
全柴动力重新封死涨停。
封单不如前几天夸张,却足够稳。
陈默看着盘口,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成了。
今天的分歧,被市场接住了。
这意味着外面的资金仍然愿意接力,也意味着全柴动力这段行情还没有结束。
三点。
收盘。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
开板,卖半仓。
尾盘回封。
剩余仓位继续持有。
写完这几行,他停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第一次落袋,不是为了少赚,而是为了活得更久。
老何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写字,问:“今天算好还是不好?”
“好。”
“不是开板了吗?”
“开板不一定是坏事。”陈默说,“今天有人卖,有人买,最后还能封住,说明外面接得住。”
老何听不懂这些,只问最实际的:“那明天能把钱转出来?”
“能。”
“转出来以后,先留着。”老何说,“别全放里。”
“好。”
陈默没有反驳。
第二天上午,陈默把卖出后的资金转出了一部分。
钱真正从证券账户回到银行卡时,老何站在旁边看着短信提醒,表情比看涨停还认真。
银行卡余额多出来的那一刻,他像是终于相信,这不是电脑里变出来的幻觉。
这钱是真的。
能买米,能交医药费,能应付生活里那些突然砸下来的事,也能让以后很多个夜晚不再那么慌。
老何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这就踏实了。”
陈默听见这句话,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他前世赚过钱,也亏过钱,见过更大的数字。
可这一刻,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远比屏幕上跳动的市值更有重量。
因为它不再只是浮盈。
它变成了父亲眼里的安心。
老何把短信看了又看,最后像怕它跑掉似的,把手机放进了上衣口袋。
“这钱别乱动。”他说。
“嗯。”
“后面医院复查、吃药、家里开销,都能用。”
“嗯。”
“还有。”老何顿了顿,“你自己也别太省。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陈默看着他,笑了笑:“知道。”
老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但是也别乱花。”
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何瞪他:“笑啥?”
“没啥。”
“我说真的。”老何表情很严肃,“钱来的时候快,走的时候也快。你别以为赚了点钱,就觉得自己不得了。”
陈默收起笑,点了点头:“我记着。”
这一次,他是真心记着。
上午九点十五分。
新的竞价开始。
全柴动力经过昨开板换手后,今天没有再一字封死。
价格在高位反复跳动,买卖双方明显比前几天激烈得多。
老何站在陈默身后,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慌。
他看了一会儿,问:“今天还会涨停吗?”
陈默盯着盘口:“会。”
“你咋知道?”
“因为昨天那么多人冲进来,不是为了今天就认输。”
老何没听懂全部,但听懂了“会”。
九点三十分。
开盘后,股价短暂下探,很快被资金重新拉起。
十分钟后,全柴动力再次冲上涨停。
这一次,不再是一字板。
它是被买盘硬生生推上去的。
老何看着那片红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真封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剩余持仓上。
一半仓位,继续涨停。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先把命保住,再去赢后面的局。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何手里的手机上。那条银行到账短信还没有删,老何时不时就点开看一眼。
陈默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他只是重新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卖出以后,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拿得住。
写完,他抬头看向屏幕。
全柴动力的涨停板再次封住。
市场的狂欢还没有结束。
但从今天开始,他已经不是那个全仓坐在车上、没有退路的人了。
他有了第一笔真正落袋的钱。
也有了继续向前的底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