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棉纺厂宿舍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的流水声。
殷程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把缺了口的旧斧头——不是当武器，是他刚才闲着无聊从床底下翻出来的，估计是上一任租户留下的，刃口早就钝得能当锤子使。他用手指抹了一把斧刃上的灰，心想这东西劈柴都费劲，放在末世里连换半块压缩饼都不够格。
他把斧头搁在床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有一阵子没有仔细查看商城了。上次打开还是在清虚观，那时候他刚重生没几天，兜里只有完成每修炼任务攒的一百积分，商城里大半东西都是灰色的，看得见摸不着。后来忙着囤物资、跑码头、打黑拳，每天都像在跟时间赛跑，积分的事反倒被他搁在了一边。
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这么多天的修炼，道心通明的被动效果把每一次打坐的收益都推到了上限，加上拳法大师和都市异能模块的解锁，系统的积分奖励一直在默默累积。再加上之前在清虚观完成的那几个阶段性任务——系统零零碎碎给的积分加起来，现在他的积分余额已经攒到了两千多分。
两千多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不算巨款，但足够换几样真正有用的东西。
殷程在意识中打开商城界面。灰底蓝字的商品列表在脑海里铺展开来，分类标签一字排开——武器、药品、功法、工具、特殊物品。他扫了一眼功法类，上次看中的《清风八式——完整版》还挂在里面，售价没变。他犹豫了一秒，没有急着兑换。清风八式最后两式缺失的法变化，玄真子已经在藏经阁二楼通过拳法大师的数据同步补全了。完整版的功法现在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积分要花在刀刃上。
他点开了武器类。
武器类的商品琳琅满目，从最便宜的高碳钢砍刀，到最顶级的“九雷斩鬼刀”，价格从十积分到十几万积分不等。殷程没有看那些天价神器——买不起的东西看了也是浪费时间。他把筛选条件设定为“可兑换”，列表瞬间缩短到了三页。
他的目光在第三页中间位置停住了。
【破魔匕首】
【品级：凡品上阶】
【材质：百锻精钢，掺少量破魔砂】
【效果：对阴邪类生物有额外克制效果，真元注入后刃部温度可在三秒内升至约两百度】
【备注：居家旅行，丧尸必备良品】
售价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捡到了便宜。殷程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兑换。系统提示积分扣除的同时，一把造型紧凑的匕首出现在随身空间的空置格子里。他心念一动把匕首取了出来，实物比商城的示意图更低调——双刃，刃长半尺左右，血槽一直延伸到护手，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色棉绳。他握住刀柄注入一丝真元，匕首的刃部在三秒内变得发烫，但没有烧红。这个温度如果捅进丧尸的颅骨，灼烧效果可以让丧尸的中枢神经瞬间被破坏。他掂了掂分量，重量分配很舒服，护手上的指槽刚好能卡住他的食指，不会在沾满血的情况下打滑。
实用。太实用了。
殷程把破魔匕首收回空间，继续往下翻。
武器类剩下的商品里，有一款售价接近他全部家当一半的防刺服引起了他的注意。商城的配图上标注了防护等级和材质——高强度合金丝混编内衬，能防住普通匕首穿刺和丧尸撕咬，外观是深灰色，穿在外套里面完全看不出来。他没有急着下单，先算了一笔账：防刺服是大件，暂时可以先放一放，毕竟他的战斗风格偏灵活，真需要防刺服的时候从商城现换也来得及。当务之急是生存耐用品——那种一旦末世降临就无法再生产的东西。
他把界面切换到工具类。
工具类的商品比武器类更杂，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可以净化重金属污染的“便携式水净化器”，有不需要耗材就能持续运转的“微型手摇发电机”，还有标着“末世生存必备”的多功能工兵铲。殷程一个个看过去，越看心里的账本越清晰。
他知道末世里什么最缺。不是武器，不是晶核，是净的水和熟食。末世第一天城市供水系统瘫痪，第二天全城的人就会开始疯狂搜寻任何可以喝的液体。前世安城在末世第一周因为饮水问题而死的幸存者，比被丧尸咬死的人还多。至于熟食——停电之后冰箱里的东西两天就馊了，煤气管道在第三天被地震震裂了半座城，能烧火的东西都会被抢光。大多数人只能啃生米、嚼面，肠胃感染带走的人命不计其数。
殷程选定了两样东西。
【便携式水净化器】
【品级：凡品中阶】
【效果：可过滤重金属、细菌、悬浮颗粒物，单次净化量约两百升，滤芯可手动冲洗反复使用】
【备注：末世第一款刚需】
【多功能工兵铲】
【品级：凡品上阶】
【效果：铲、镐、锯、锤、开瓶器、镁棒打火石内置握柄，折叠后长度不足一尺】
【备注：挖坑埋尸砍柴生火，一铲在手天下我有】
水净化器用掉了他将近三分之一的积分，工兵铲倒是不贵。两样加起来，加上刚才的破魔匕首，总共花了一千多积分。还剩四位数出头的积分，他暂时没动，留作应急储备。
兑换完成之后殷程把两样新装备从空间里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水净化器的外壳是高强度塑料，比前世他在末世里见过的那种用沙子木炭土法过滤的装置精密得多，滤芯顶端有一个压力指示条，用来判断滤芯是否通畅。工兵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掂分量就知道是真材实料，焊点规整，镁棒打火石的出力很足，轻轻一刮就冒出一串明亮的火花。
他满意地把两样东西重新收入空间。正要退出商城界面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分类标签栏最右边一个被挤到几乎看不见的小标签——“特殊物品”。他以前从来没在这个分类里停留过，印象里这里卖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什么道门法器转运珠，还不如多买两瓶康师傅矿泉水实在。
但今天他注意到特殊物品标签上多了一个红点。系统有更新内容的时候，标签才会出现这种红点提示。
殷程心念一动，点开了特殊物品分类。分类里的上架数量远远少于武器和工具类，只有寥寥几样东西，但每一样都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最上方是一枚玉简——跟玄真子在藏经阁二楼给他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封面上的字样不同。下面标注了兑换条件：需要清虚观传承完整度达到标准，并绑定相应修为认证。
殷程没有兑换这枚玉简，因为他已经有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列表最下方一项物品。
【特殊物品：系统积分兑换“破境丹”配方】
【品级：灵品初阶】
【效果：记载破境丹完整炼制法，服用后可在炼气期大境界关隘处强行冲破瓶颈】
【限制：炼气五层以下方可使用；丹材需自行准备】
【兑换所需：积分三千】
【备注：此配方属稀有突破类丹方，建议宿主在炼气三层以后、炼气五层之前完成兑换】
破境丹。
殷程在祖师笔记上见过这三个字。那是一段用朱笔圈出来的眉批，笔迹极新，写在第三十九页的页脚处，只有寥寥两句：“破境丹方亦在本观，然需弟子自觅。”他当时以为这是祖师留下的某种寻宝任务，没想到所谓的“自觅”不是在藏经阁里翻书，而是要用系统积分兑换。
三千积分。他现在买完武器装备之后积分只剩下一千零头，想拿下这张丹方至少还需要两千积分。按照常修炼任务一天一百的攒法，他要攒二十天。但他的修炼进度比预计的快——炼气二层已经稳固，离炼气三层只差临门一脚。一旦突破到炼气三层，距离五层只有两层，不早点把丹方握在手里，到了要用的时候抓瞎就晚了。
而且炼气三层的坎不好过。祖师笔记里提到过，炼气二层升三层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门槛，丹田需要对真元进行“凝液化丝”的二次质变，失败率比一层升二层高出将近三倍。如果破境丹能在这个阶段服下，他突破的把握会直接从六成变成九成五以上。
殷程把商城界面关掉，在心里默默把这个丹方排到了采购清单的优先级前列。三千积分是个坎，需要赶在突破之前凑够。
他在床上重新盘好腿，让功法的气流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天快亮的时候，门外走廊传来老赵头趿拉着布鞋去开传达室门的动静，又是一天开始了。
起床后殷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把昨天从药材批发市场买回来的朱砂和雄黄拿出来，在桌上铺开黄表纸，开始画符。这些天他每晚坚持画符，积少成多，随身空间里的辟邪符已经从最初的十张攒到了将近一百张。
但今天他不光画辟邪符。
他翻开从藏经阁带出来的那本薄薄的手抄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的符箓——静心符。这道符的符文比辟邪符复杂将近一倍，朱砂的调配比例也有严格要求。殷程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失败了七张，画费了将近半两朱砂，终于在第八张的时候成功了。
静心符在黄表纸上散发出一圈极其柔和的青色光晕，比辟邪符的灵光更淡，也更绵长。他把符纸拿起来贴在额头上试了一下，一股清凉如水的感觉从眉心散开，整个人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集中，连走廊里老赵头收音机里的京剧唱词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东西是好东西。末世里精神压力巨大，很多幸存者不是死在战斗里，而是死在精神崩溃和创伤应激上。静心符能在短时间内安抚心神，集中注意力，用来辅助重要作战或者突破关隘都价值连城。
他把画好的几张静心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随身空间，现在符箓这一块的储备已经让他比较踏实了。
中午殷程去传达室接了个电话。电话是顾老头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程隐，你放我这儿的那批上品锻体丹卖完了。买家还想多拿几盒安神香丸，你要是还有货这两天送到雅集斋来。”
“行。另外顾老板，你那儿能不能搞到丹炉？”殷程问。
“丹炉？你要炼什么？”
“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老头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思量：“安城古董圈子里，正经丹炉我倒是能帮你问问，但不便宜。下周我有个老主顾正好想出手一台清代的铜胎炼丹炉，你要感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谢了。”殷程挂掉电话，在传话本上给老赵头留了笔几毛钱的通话费，然后出了棉纺厂大门。
下午的任务单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去城东粮油批发市场，把上周订好的最后一批杂粮提走。这批杂粮包括黄豆、绿豆、小米和糙米，每种都耐储存且营养丰富，在末世里用来熬粥是最经济的补给方式。
批发行老板看见他来了，从账本上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程老板，你要的货一共十二袋，都在仓库里码好了。不过最近货有点紧，你要是还想再加单，下次得提前一周付订。”
“今天先提这批。”殷程把钱付了，没有多聊。他自己把十几袋沉重的杂粮一袋一袋地从仓库扛到街边，再搬上提前租好的货运三轮车。搬最后一袋的时候批发行老板站在仓库门口看得直摇头：“这小伙子，比骡子还能扛。”
殷程把帆布盖好，跳上三轮车的驾驶座，摇响了车铃。他当然不能当着老板的面把粮食收进随身空间，三轮车是必要的掩眼法。一路骑到城西他另外租的一个小仓库，关上门，他才把这十几袋杂粮连同随身空间里快要溢出来的那些旧货重新整理了一遍。
空间扩容迫在眉睫——系统的物资储备任务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批杂粮此刻被他在仓库的老旧地砖上分门别类码好，每一项数字都离系统指标更近了一步。药品他也抽时间跑了几家药店用回春堂老先生的空白处方单分批次拿到了足量抗生素和外伤急救包，目前只差最后不到五十件的武器缺口。天黑之前他打算顺路去城南找方老四再追加一批砍刀的订单。
搬完粮食的胳膊在回去的路上微微发胀，他跟路边挑担的货郎买了两碗凉茶灌下去，拐进了通向雅集斋的那条老巷。
雅集斋的铜铃在傍晚响得很清脆。顾老头正站在柜台后面用绒布擦拭一只青铜香炉，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安神香丸带了吗？”
殷程把十盒用油纸整齐包好的香丸放在柜台上。顾老头打开一盒闻了闻，点了点头。
“下周看丹炉的时间我定好了通知你。你上次托我打听的另外几样药材——”顾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对折的清单，“鹿角胶暂时缺货，土鳖虫最近有人囤货，价涨了不少。你还要不要？”
“要。”殷程没有半点犹豫。末世降临之后这些东西比现在更难找十倍，现在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从雅集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城隍庙街口又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第三次了，停在同一个位置，车窗漆黑，引擎没开。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浮灰，看起来像是短期停驻。殷程从街对面的人流里穿过，步伐均匀，没有多看一眼。
他在巷子里绕了三道弯，把对方可能的跟踪角度全部甩掉，最后从一条只有老住户才知道的窄巷钻出去，出现在城南另一端完全相反的方向。
回到棉纺厂宿舍，他把今天采购的所有物资收进随身空间，仔细清点了一遍账目和库存，又额外取了今天晾的三张静心符贴在自己和周青的物资里做好标记——周青那份是一套小号的护膝和一件他特意买的高密度抓绒衣，清虚观冬天的山风能把骨头冻透。
系统面板上物资储备的进度条在意识深处安静地跳了一个数，离全面完成只差了一小截。窗外的安城沉在又一轮深夜的雾气里，远处传来货列悠长的汽笛声和安河隐约起伏的水响。殷程盘腿坐回床上开始今天的晚课，丹田里的真元随着呼吸起伏流转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