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龙渊之上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裴星研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作者是裴星研,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17475字的内容,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龙渊之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班交班时间是七点整。
顾惊蛰站在护士站台前,把夜班巡查记录表填完最后一栏,笔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宋辞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手边,探身扫了一眼记录表上“异常情况”那一栏。
空白。
“昨晚什么都没写。”宋辞说。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顾惊蛰端起咖啡,吹开浮沫,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散、平稳,带着夜班将尽时特有的疲倦感。
宋辞没有接话。她端着另一杯咖啡靠进椅子里,啜了一小口。她和顾惊蛰共事六年,太清楚他什么时候在撒谎。他的谎话说得从不磕巴,反而比说真话时还要流畅,像一条提前铺好的石子路,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如果他想把昨晚停尸房里的事瞒过去,这份巡查记录上就永远不会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字。
但宋辞还是想告诉他,你的演技退步了。从昨晚到现在你换了三遍护工服——平时你连衣领上的消毒水味都不介意多闻一会儿,今天却领口整洁得像要去参加表彰大会。你不知道那个新来的病人站在走廊上看了你多久。
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在七号病院,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追问的事。她放下咖啡杯,说:“新来的那个,测血糖不肯伸手。”
“洁癖。”顾惊蛰说。
“洁癖不会在凌晨三点赤着脚下楼。走廊地板没那么净。”
顾惊蛰将巡查记录合上,塞进档案架。窗外早晨六点半的阳光已经越过病房楼的铁栅栏,把护士站台面的瓷砖照得晃眼。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太平间里,霍北渊站在黑暗里说的那句话——你我之间,谁是这间停尸房里真正的猎物?
“没事,”他说,“我去查房。”
早班查房是顾惊蛰一天里唯一能名正言顺走进每一间病房的时间。他推着药车从一楼开始逐层向上,体温计、血压袖带、药物分发记录,每一样都按标准流程走过场。病人们大多数还没醒,药效让他们天快亮时才真正入睡,只有几个老病号坐在床边机械地嚼着食堂里端来的馒头。
查完一楼、二楼,他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停了一步。三楼是普通病房和隔离病房的过渡楼层,原本长期空置,只住了一个老周。老周死了之后,三楼就彻底空了。
但今天,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不是虚掩,是关紧。门把手横平,锁舌完全扣入门框——这间房自他负责巡查以来就从没见过有人出入,可他路过时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残留着微弱的气流,是室内外温差挤压空气从窄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极细微的呼吸感。
门上没有编号,没有观察窗。他摸了一下把手,凉的,锁芯里隐约传来细微阻力,那个触感不是锈,是某种润滑后的油膜。
“那间房是杂物间。”身后传来宋辞的声音。她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体温枪,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装着刚替换下来的药剂瓶。
“杂物间不需要上锁。”
“院长锁的。里面存着一些废弃的病历档案,有隐私保密要求。”
顾惊蛰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指尖在门把手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才收回来,转身朝四楼走去。
他在四楼走廊尽头最靠里的那扇门前站定。门牌号:402。病人姓名:霍北渊。诊断:重度强迫症伴精神分裂样症状。
门上的观察窗没有拉帘。他透过玻璃看见霍北渊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垂着眼皮安安静静地翻页。那是一本精神病院标配给病人打发时间的通俗小说,封面卷了角,内页泛黄,内容多半无聊透顶。但霍北渊看得极其专注,专注到连顾惊蛰推门进来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霍先生,早查房。”顾惊蛰把药车推到床边。
霍北渊翻过一页,纸张在空气里划出一声轻响:“我体温正常,血压也正常。早上起床时自测过了。”
“自测?”
他倒转书本,露出夹在书脊内侧的一枚指夹式血氧仪,紧接着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支袖珍电子血压计——被他拆了外壳、重新组装进一个看不出原貌的收纳袋里。两件医疗器械都是被拆散重新拼合过的,拼合痕迹很专业,接缝严密,焊点平滑。
这类设备只配属在二楼药房,铁柜保管,钥匙只有宋辞有一把。
顾惊蛰站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三秒。
“你偷了药房的设备,”他说,“拆了重新组装。”
“借的,”霍北渊面不改色,“用完了我会还回去。”
“你什么时候进的药房?”
“昨晚散步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昨晚吃了什么饭。一个把装疯卖傻当成每任务来刷的人,连偷东西都懒得掩饰。顾惊蛰把药车往旁边推了半米,在床边那把塑料椅上坐下来。
“你是军部的人。”他说,开门见山。
病房里落满早间阳光,铁窗栅栏在墙上投下整齐的格子影子。霍北渊将手中那本翻烂的小说合拢放在枕边,转过脸来,第一次正面直视着顾惊蛰的眼睛,收起了病人该有的所有茫然和迟钝。
“你说得对。”
“什么军衔?”
“执法官。”霍北渊说,“国家异能事务管理总局,直属军委。”
这三个字的头衔顾惊蛰听过九年前,在龙组尚未被假情报引入死局之前。执法官不是常规军职,而是国家异能战线的最高独立行动权限持有者——跨辖区、跨体系行动,无需经过常规指挥链审批。拥有这套权限的人全华夏不超过三个。
他把一个执法官等来了七号精神病院。
“你们终于查到这里了,”顾惊蛰靠回椅背,“比我想的慢。”
“九年前龙组覆灭后,所有相关档案当天就被封存。军部里有人刻意把线索切断,三年来所有重新启动的调查程序都在初步阶段就被驳回。”霍北渊说,“直到半年前,神庭内部一名外逃的联络员在审讯中提到了一个代号。惊蛰。”
顾惊蛰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目光越过霍北渊,落在那扇面朝后山的铁窗格栅上。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梧桐树冠在风里碎成一片晃动的绿。远处矮山绵延的轮廓衬托出病房里密闭的安静,只听得见走廊尽头食堂餐车碾过地面的闷响。
“你假死了九年,”霍北渊说,“为什么挑这间病院?”
“你呢,”顾惊蛰反问,“你来这里抓人,还是灭口?”
“我受命调查神庭在国内的地下网络,追查使徒犹大的行踪。截至目前所有牺牲者的编号都指向S市七号精神病院——老周的XIII是最新的一个。这条线索的另一头,是你。”
“你觉得我和犹大有关系。”
“有。”霍北渊的语气淡而笃定,“你在停尸房里辨认尸体伤口时用了不到三秒,那种反应速度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是你亲眼见过同样的伤口。要么他是你的敌人,要么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是冲着我来的。”顾惊蛰收回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就着手边的铁质床架,轻轻按下了半寸。金属表面在他掌心下无声地浮出一道黑色的指痕,像是某种极度精粹的金属颗粒短暂凝聚后又被压散,在他指节离开的瞬间恢复了原貌。那一按极轻,不到一秒,铁架上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形变,但整张床的共振频率在那一秒里被强行改变了。霍北渊的耳膜感受到了——一阵极低极短暂的震动,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拨了一弦。
“我的异能是金属控。犹大的异能是‘契约’,人媒介是一枚高密度银币。银也是金属。”顾惊蛰站起来,端起窗台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他的所有人,死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时间,但尸体上残留的金属印记都是同一种,成分配比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这种活儿,别人验不出来,只有我行。”
你在这里蛰伏九年,不是为了躲神庭。你在追神庭。
霍北渊将这句话在舌尖上压了半拍。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顾惊蛰从床边的塑料椅上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病房门口。顾惊蛰的背影在清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显出几分单薄。
“今晚停尸房有行动,”顾惊蛰没有转身,“如果你不是来灭口的,那就别让宋辞在你袖口上再发现血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霍北渊低头,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枚微型通讯器,戴回耳廓。他按了三下开关,联络员的声音从加密线路另一端传来。
“截获神庭内部通讯,犹大已确认进入S市。对外身份是慈善捐款人,将于两后到达七号精神病院。他的目标编号不是XIII——是龙组代号‘惊蛰’。”
走廊里,顾惊蛰端着他那杯反复续了不知多少遍的凉茶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经过三楼时他在那扇没有编号的门前顿了一步,门缝里渗出来的混合着金属粉尘与纸页霉变的气息比半小时前淡了一些。
他没有再试那道锁。
但他知道,那个新来的已经把自己的底牌放在他面前了。接下来的问题不是信不信他,而是当犹大的银币在病院门廊上被递出的那一刻,这个执法官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