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差点忘了,你那个药田的事我已经批了。保护基地的文件明天下到你们县里,征地的事直接叫停。”
我点了点头。
等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面前一排排的药材。
四十年了。
当年二十二岁的赵玉珍,扎着辫子,在西南基地的土炉子上熬药。
现在六十二岁了,头发白了,手上全是老茧。
但方子还在脑子里。
我拿起那本归元手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三味药的名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炮制步骤和配比数字。
这一页,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不是不想给。
是没有人在意过。
《第12章》
在研究院待了第三天,建军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响了四声才接。
“妈,你人呢?”
“怎么了?”
“你不是礼拜三的车回去吗?我让小梅给你打了电话,说你手机一直没人接。老孙也说你没回村。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不是担心。
是不耐烦。
像是丢了一件东西,不心疼,但嫌麻烦。
“我住朋友家了。”
“什么朋友?你在城里哪有朋友?”
“你别管了,我没事。”
建军沉默了几秒。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村里?你院子征地的事,村委给我打电话了,让你签字。”
“不用签了,地不征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不征了。”
我挂了电话。
挂完以后,我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他打这个电话不是找我。
是征地需要我签字。
需要我的时候就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让我滚。
手机又响了。
小梅。
“妈,你到底在哪儿?建军说你没回村。”
“我住在朋友这里。”
“什么朋友啊,你别在外面瞎跑了,出了事谁负责?”
“小梅,你什么时候关心我出不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实话。”
“行行行,你爱在哪待着在哪待着吧。对了,你那个药田的事怎么回事?村里说征地突然叫停了,上面下了什么保护文件?你搞的?”
“不是我搞的。”
“那谁搞的?”
我没回答。
小梅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试探。
“妈,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我认识的人都在你垃圾桶里。”
我又挂了电话。
这一回,我把手机调了静音。
下午,我在实验室里做了第一次正式的炮制试验。
三号传承组的六个年轻研究员全部在场,每个人都拿着笔记本。
我把第五味药的完整炮制流程做了一遍。从切制到酒炙,从烘到研粉,每一步都让他们记录。
做完以后,程琳拿着笔记本,看了半天。
“赵老师,这个炮制方法和我们现行的标准完全不同。”
“标准是后来定的。我这个是当年基地里一炉一炉试出来的。炮制方法不是查手册能查到的,是用鼻子闻、用手摸、用舌头尝出来的。”
年轻研究员们互相看了看。
程琳问:”那后面两味呢?”
“别急。药材还没到齐。那个三年生黄芪什么时候能到?”
“物流说后天。”
“等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