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脑洞小说《白水令》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顾衡韩崇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1347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白水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仓门被撞开时,雪风卷进来,案上的几张散纸被吹得贴到墙角。
许厌山站在门外。
他比顾衡想象中更高,也更瘦。边军的甲胄旧得发黑,肩甲上有几道未补的裂口,腰间悬着一柄雁翎刀,刀鞘被磨掉了漆,露出里面暗褐色的木纹。
他的脸被风雪刮得粗糙,左眉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眼角,看人时像刀背压过来。
许厌山身后跟着十几个边军。
人不多,却都带着兵器。
县尉陈魁挡在门口,脸色难看。
“许厌山,你带兵入仓,想做什么?”
许厌山没有看他,视线越过陈魁,落在顾衡身上。
“领粮。”
陈魁冷笑:“明才到领粮时辰。”
许厌山道:“那就当我来得早。”
“军仓自有规矩。”
“边军两个月没见足粮的时候,县衙怎么不讲规矩?”
陈魁脸色一沉,手按刀柄。
许厌山身后的边军也往前了一步。
仓门口的空气绷得极紧。
赵延寿还没有走远,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他看了一眼许厌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有发作。
白水县能守到今,靠的不是县衙的皂隶,而是城西营这几百边军。
许厌山人少,名位也不高,但他手里有刀,有一群饿了许久、怨气极重的士卒。
这种人不能轻易反。
赵延寿沉声道:“许百夫长,本官知道营中艰难。粮,县衙会发。可军仓交割尚未完成,你此时带兵闯入,是何道理?”
许厌山道:“营中兄弟说了,明再拿不到粮,就不必等北原人来,他们先把自己饿死。”
赵延寿眉头一皱。
“谁说拿不到粮?”
许厌山冷笑:“那县尊让人开仓。”
赵延寿看向顾衡。
这个眼神很轻,却像一针扎在顾衡身上。
顾衡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赵延寿说一句“军仓已由顾衡接管,粮数由顾衡核发”,许厌山的怒火就会直接压到他身上。粮不够,边军先找他;边军闹起来,县衙再以平乱之名收拾局面。
所有罪名,都会落在他这个仓曹书佐头上。
果然,赵延寿开口了。
“顾衡。”
顾衡抬头。
赵延寿道:“军仓交割文书,你可签好了?”
周老三脸色惨白。
刘主簿把文书重新递到顾衡面前,笔也递了过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厌山也看着他。
顾衡很清楚,只要他接笔签字,自己就会从“军仓书佐”变成“军粮亏空案责任人”。
他没有接笔。
赵延寿眼神冷了。
“顾衡?”
顾衡拱手道:“大人,半个时辰尚未到。”
赵延寿道:“本官现在要你签。”
“账还没核完。”
“本官说,签。”
县尉陈魁已经把刀抽出半寸。
仓内仓外,雪声似乎都停了。
顾衡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是不怕。
他怕得厉害。
他只是更清楚,怕不能让他活。
他抬起头,看向赵延寿。
“大人,若下官现在签了,明城西营领不出粮,许百夫长会下官。”
赵延寿冷声道:“本官会护你。”
顾衡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短。
“下官不敢赌大人能不能护住一个死人。”
陈魁怒喝:“放肆!”
顾衡没有退。
他转头看向许厌山。
“许百夫长,你今来,是想领粮,还是想一个管账的小吏出气?”
许厌山眯起眼。
“有区别?”
“有。”
顾衡拿起案上那本旧册,翻到折角那页。
“我,粮不会多一粒。领粮,要先知道粮被谁吃了。”
许厌山盯着他。
“你知道?”
“不全知道。”顾衡道,“但知道一点。”
赵延寿脸色微变。
“顾衡,闭嘴。”
顾衡没有闭嘴。
他把账册转向许厌山。
“城西营甲字队,马二河。承昭十三年九月,战殁白狼沟。此人,是你营中的吗?”
许厌山眼神陡然一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他身后一个老卒脱口而出:“二河?那是许头儿手下的人,两年前就死了。”
许厌山猛地回头。
那老卒意识到失言,闭上嘴。
顾衡继续道:“账上写,马二河承昭十五年腊月仍支军粮,每月二斗六升,折饷三百钱。”
仓里彻底安静。
许厌山一步踏进来,伸手夺过账册。
他认字不多,却认得马二河三个字。
许厌山看着那一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顾衡继续翻页。
“周青,承昭十三年十月战殁,仍支粮。”
“梁大虎,承昭十四年正月战殁,仍支粮。”
“孙平,承昭十四年六月病殁,仍支粮。”
他每念一个名字,许厌山身后的边军脸色就变一分。
有些人低声骂了出来。
有些人沉默着握紧刀柄。
赵延寿脸色终于变了。
“顾衡,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衡看向他。
“下官在核账。”
“这账未必是真。”
“那正好。”顾衡道,“请大人现在开正仓、取副册、调兵籍,当着许百夫长的面对。若下官念错一个名字,下官愿当场认罪。”
赵延寿没有说话。
刘主簿额头渗出汗。
许厌山慢慢抬头。
他没有看赵延寿,而是看顾衡。
“你什么意思?”
顾衡道:“我的意思是,城西营缺粮,不是从今开始的。死兵仍在领饷,空额仍在吃粮,账面上的粮一石一石拨出去,可活人没吃到,死人也不会吃。”
许厌山声音很低。
“那谁吃了?”
顾衡道:“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陈魁冷笑:“许百夫长,别被这小吏骗了。他分明是在挑拨军营和县衙。军仓就是他管的,粮没了,自然是他的罪。”
顾衡看着陈魁。
“县尉大人说得对,军仓是我经手。但仓粮出入需县衙批文,主簿落印,县尉押运,营中签收。若真是我一个书佐吃了两千多石粮,那白水县上下这些官印,都是摆设?”
陈魁脸色铁青。
顾衡又道:“下官可以死,但下官死前,账还在。账上有批文,有车数,有印信,有领粮人的押名。许百夫长若只想出气,现在我即可。若想要粮,就不该让这账死在我手里。”
许厌山盯着他。
仓门外的风雪吹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灰一阵乱飞。
赵延寿终于开口。
“许厌山,你是边军,不是查案的御史。顾衡扰乱军心,罪不可赦。本官会处置他。至于军粮,明本官自然会给你交代。”
许厌山缓缓转头。
“什么交代?”
赵延寿道:“县衙会先拨三口粮。”
“三?”
“如今大雪封路,西府调粮未至,先发三,已是竭力。”
许厌山笑了。
他笑起来不像笑,更像刀刃在骨头上刮。
“县尊,两个月前你说调粮在路上,一个月前你说雪停就到,十前你说王氏会代垫。现在你说先发三。三之后呢?让我的人吃雪?”
赵延寿脸色阴沉。
“你想如何?”
许厌山把账册往案上一拍。
“我要粮,也要这些死人名字的说法。”
赵延寿道:“你这是官。”
许厌山道:“我是在替死人问账。”
这句话一出,城西营那些边军齐齐往前一步。
陈魁手下的皂隶也把刀抽了出来。
仓门口一触即发。
顾衡知道,不能让他们现在打起来。
现在打起来,赵延寿就赢了。
边军闯仓、官、皂隶,罪名坐实。赵延寿只要向郡府报一个“城西营哗变”,白水县所有烂账都能被兵变盖住。
顾衡上前一步。
“许百夫长,今不能动手。”
许厌山冷眼看他。
“你教我做事?”
“你若今动手,明就不是领粮,是造反。”顾衡道,“到时候军粮亏空没人查,死人领饷没人问,县衙只会把所有账都写成一句话:城西营哗变,顾衡勾连边军。”
许厌山沉默。
顾衡接着道:“你要粮,我也要活。我们现在有同一个敌人,但还没有足够的名分。”
“名分?”许厌山嗤笑,“肚子饿了,名分能当饭吃?”
“不能。”顾衡道,“但能让你拿刀的时候,不被人写成反贼。”
许厌山盯着顾衡。
这个小吏脸色苍白,显然怕死,手指甚至还在发抖。可他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楚得可怕。他没有说自己无辜,也没有假装大义凛然。他一开口就是活命、粮、账、罪名。
许厌山见过很多读书人。
多数读书人见了边军,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眼前这个,不一样。
他不是不怕。
他是怕着,还能算。
赵延寿冷声道:“顾衡,你还要妖言惑众到何时?”
顾衡没有再看他。
他压低声音,对许厌山道:
“白狼沟有北原哨骑。”
许厌山神色一变。
顾衡道:“消息今早到县衙,大人未必告诉你。若北原人已近,按雍国边律,临战可征调粮草。”
许厌山眼神锐利起来。
“征谁的粮?”
顾衡合上账册。
“谁藏了军仓的粮,就征谁的粮。”
赵延寿终于失态。
“顾衡!”
顾衡转身拱手,语气仍恭敬。
“大人,既然白狼沟有敌情,县衙应即刻查明粮草,备战守城。王氏素为白水大族,仓廪充实,若军仓一时周转不及,可否请王氏先行代垫?”
赵延寿死死盯着他。
顾衡这句话看似请示,实则把王氏私粮和军粮亏空直接摆到了许厌山面前。
许厌山缓缓笑了。
“王氏有粮?”
赵延寿没有回答。
这一沉默,就是答案。
顾衡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没有死。
远远没有赢。
赵延寿现在不他,是因为许厌山在。许厌山现在不他,是因为他还有用。王氏若知道他把火引过去,今晚就会派人要他的命。
但至少,他从那支笔下逃出来了。
他不再是一个单独等死的仓曹书佐。
他把第一把刀,拉进了局里。
许厌山把账册卷起,塞回顾衡怀中。
“顾书佐。”
这是他第一次叫顾衡的官名。
“你说拿刀不能没有名分。那你告诉我,今晚怎么拿粮,才不算反?”
顾衡低头看着怀中的账册,片刻后道:
“需要一份临战征调文书。”
许厌山问:“谁写?”
顾衡道:“我写。”
“谁盖印?”
顾衡看了一眼赵延寿。
赵延寿脸色阴沉如水。
顾衡缓缓道:“印不一定要现在盖。但账,一定要现在立。”
许厌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比我见过的那些官,都要不要命。”
顾衡道:“不是不要命。”
他把账册抱紧。
“是我不想把命交给一本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