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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天清晨,林尊着急去方便,捂着肚子刚打开门,和潘金莲撞了个满怀——他亲了潘金莲,不是亲脸,不是亲手背,是亲嘴。虽然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但那也是亲。

更离谱的是,他没有被扇耳光。潘金莲不但没扇他,还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红着脸走了,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林尊回到房间,把脸埋进新短褐的布料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这波作属于版本最强作死。”他翻了个身,把脸从衣服里,盯着房梁开始做心理建设,“冷静,你现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确认这不是做梦。第二,评估当前关系状态。第三,制定后续行动方案。好,方案制定完毕——装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推门出去。院子里,武大郎正在站桩。他的姿势比昨天进步了一点,但依然像一被风吹歪的电线杆,膝盖弯得不够,腰挺得太僵。

“林兄弟早!”武大郎看见他出来,龇牙咧嘴地打了个招呼,“我今天站了快半炷香了,腿还没抖!”

“进步显著,大哥你这升级速度可以的。”林尊走过去绕着他看了一圈,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腰,“腰再往前顶一点,对,就这样,保持。”

灶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林尊的脖子僵硬地转向那个方向,看见潘金莲正背对着院子炒菜。她的动作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从背影看,她就是一个正在做早饭的普通妇人,完全看不出清晨发生了什么。

林尊的心跳慢慢降了下来。也许她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对他来说这是重大事件,对她来说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该怎么跟她说话?

“林兄弟,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武大郎歪着头看他。

“没怎么,没睡好。”林尊咳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脑子清醒了不少。

早饭桌上摆了三碗粥、一碟咸菜、四个烧饼。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跟之前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林尊埋头喝粥,眼睛盯着碗底。武大郎一边啃烧饼一边掰着指头算今天的出摊计划,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娘子,今天赶集,人多,咱们多带五十个烧饼吧?”武大郎含含糊糊地说。

“行。”潘金莲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林兄弟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东街转转,摸一下布庄的底。”林尊把碗放下,站起来,“大哥你练功别停,下午回来我检查站桩进度。”

“行!”武大郎握拳敲了敲口,信心满满。

林尊逃一样地出了门。他走在石板路上,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表现大概能打七分。该说话的时候说了,该走的时候走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潘金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很好,既然双方都选择当什么都没发生,那这件事就是没发生。

他走到东街拐角的时候,潘金莲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林兄弟。”

林尊整个人差点原地跳起来。他转过身,看见潘金莲站在烧饼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走过来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动作脆利落。

“早上烙的饼,带着当粮。你出门不带吃的,回头又饿得在街边蹲着。”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林尊捧着那个布包,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谢嫂子。”他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潘金莲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林尊把布包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重新往东街走去。好的,从行为上分析,她给他的待遇没有任何降级。甚至可以反过来说——以前她给他塞吃的多少还会找个“煮多了”之类的理由,今天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说“早上烙的饼”。这个变化是向好还是向坏,他暂时判断不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而是活。

东街布庄开门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林尊到的时候,刘掌柜已经在柜台后面算前一天的账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两个伙计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布匹。生意确实不错,光是他站在街对面的工夫,就有三拨人进店。

但他今天的目标不是布庄的流水,而是那个“芸香草卷”的供应链。按照他昨晚在笔记里画的产业图谱,这个是西门庆商业版图里的现金流来源之一,利润率高、竞争对手为零、客户黏性强,堪称阳谷县版的成瘾性消费品垄断。如果能把这个链条打断,西门庆的现金流就会出现缺口。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进的货?昨天那个伙计说是“南方商人带来的”,但具体是哪个商人、走哪条路线、多久进一次货,他完全不知道。

林尊在街对面蹲了快半个时辰,腿都快蹲麻了。就在他打算换个姿势的时候,一辆驴车停在了布庄侧门。赶车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褐,头上裹着蓝布帕子,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他跳下车,从车斗里搬出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不大但密封得很好,他敲了敲布庄的侧门。

侧门开了,刘掌柜亲自迎出来,把箱子接过去,又往赶车人手里塞了一个袋子。袋子的分量不轻,赶车人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上驴车走了。

林尊的脑子飞速运转。赶车人的蓝布帕子在阳谷县不常见,帕子上印花的方式和布料质地更像南方沿海一带的风格。而且他注意到,赶车人点钱的时候没有用铜钱,袋子里倒出来的东西在光下闪了一下银光——是银子。

一个小箱子,一袋银子,交易过程全程没有打开箱子验货,这说明什么?说明交易双方已经非常熟悉了,箱子里装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本不需要开箱检查。这种交易频率和信任程度,说明供应链已经跑通了不止一两个月。

林尊从巷子里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决定去南门的茶摊碰碰运气——赶车人往那个方向去了,如果他是外地商人,大概率会在茶摊歇脚。

林尊到南门的时候,赶车人果然在。他坐在茶馆靠外的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碗茶,旁边搁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两块糕。驴车拴在门口的槐树上,车斗已经空了。

林尊在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张标准的“人畜无害”脸,走过去拱了拱手:“老哥,这茶馆还有座没?拼个桌?”

赶车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威胁,随便点了点头。林尊坐下,让茶馆伙计上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熟练地打开话匣子。

“老哥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南方那边过来的吧?”他给赶车人倒了碗茶,动作自然。

赶车人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也算不上警惕:“泉州来的,走海路到明州,再换运河过来。”

“泉州?好地方啊,商港发达,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林尊故意把话题往“新鲜玩意儿”上引,“老哥你是做什么买卖的?”

“药材和香料。”赶车人简短地回答。

药材和香料。林尊在心里把这两个词打了个圈——芸香草从植物学上来说确实可以归类为药材,而且做成烟卷之后用“香料”的名义运输也完全说得通。这个人要么是西门庆的货源方,要么就是货源的代理人之一。

“药材生意好啊,利润高。”林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老哥你主要跑哪几家?”

赶车人忽然放下手里的糕点,看着林尊。他的目光不是警惕,而是那种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之后对人本能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的?”

“游学的,对什么都好奇。”林尊笑着摆手,“老哥别多想,我就是一个话多的人。对了,你们药材生意里面有没有那种——就是能抽的草药?叫什么云什么草的?”

赶车人的表情变了。不是被戳穿的慌张,而是那种“又一个想打听的”的厌烦。他站起来往桌上扔了三个铜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知道你说什么。”

林尊看着他走出茶馆、解开驴车、翻身上车、赶着驴往城门外走的背影,心里已经把答案拼出来了八分。赶车人听到“能抽的草药”这句话的时候,反应太快了,快到简直是在抢答一个他已经预判到的问题。这说明不止林尊一个人在打听芸香草卷的货源,西门庆这家店的名声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且更关键的——赶车人说自己是泉州来的,走海路。如果芸香草确实是从南洋经泉州港进的货,那么这个供应链就不是在阳谷县就能掐断的,他得换个打法。

林尊把茶喝完,站起来往烧饼铺走,走出几步才发现怀里的布包还热着。他掏出布包,把饼拿出来咬了一口。葱花和油渣的香味在嘴里炸开,饼皮酥得掉渣,中间还夹了一层薄薄的肉末。这是潘金莲早上特意做的,不是剩的。

他嚼着饼,心里那个小人又在喊了——兄弟,你亲了人家,人家早上给你烙了带肉末的饼,这他妈叫双向奔赴你知道吗?他嘴里的葱花饼忽然就不香了。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好吃到让他觉得自己在犯罪边缘反复横跳。

回到烧饼铺的时候,下午已经过半。武大郎正在院子里站桩,脸上的表情从痛苦的坚持升级为了坚定的信念,膝盖弯得比上午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抖得那么剧烈。林尊夸了他两句,坐在院子角落的树墩上,掏出炭条开始记笔记。

“芸香草供应链初步调查:

· 货源:疑似泉州方向,走海路到明州换运河,最后陆运到阳谷县

· 运输方式:驴车,一次一箱,交易用银两

· 供货商特征:泉州口音,对陌生人警惕

· 关键信息点:赶车人听到‘能抽的草药’时的反应速度——说明打听的人不止我一个

· 初步结论:供应链在西门庆手上已经运作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要想掐断得花更多时间摸清上游

· 备选方案:既然掐不断货源,那就从下游搞事情——布庄的客户、定价虚高、竞争对手,这三条线可以同时下手”

写完之后他把炭条一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晚上潘金莲做了红烧肉。林尊连了三碗饭,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发现碗底埋着两块纯瘦的肉。他抬头看了潘金莲一眼,她正低头给武大郎夹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林尊默默把肉吃了,心里那个小人在敲锣打鼓地喊:全剧终,你已经没了兄弟。

饭后武大郎去灶房烧水洗碗,院子里剩下林尊和潘金莲。她坐在门槛上纳鞋底,他蹲在几尺之外拿磨刀石磨他那白蜡杆的杖尖——其实白蜡杆不需要磨,这只是他手上必须有个动作来填满尴尬的空白。

“今天去东街查到什么了?”潘金莲先开口,没有抬头。

“查到西门庆在卖一种叫芸香草卷的东西,类似烟草,五十文一包,垄断生意。货源是泉州来的,暂时掐不断上游。”林尊停住手里磨杖的动作,“不过我已经想好备选方案了——从下游下手。他的布庄定价虚高,客户里肯定有不少怨气。只要找到突破口,把他的客户撬过来,芸香草卷的利润就会被压下去。”

潘金莲点点头,扎下一针:“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正在帮我吗?天天做饭、管账、盯着前头那些眼线。”林尊顿了顿,咳一声,“嫂子,昨晚的事……”

“针歪了。”潘金莲打断他,把手里那针重新穿进鞋底,“你的鞋底右边磨得比左边快,穿鞋的时候脚掌外撇。下次扎马步注意把重心放在脚心,别偏。”

林尊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她不是在转移话题——她就是在认真地告诉他,你的鞋底磨偏了。她把昨晚的事当成了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

也许在她看来,那个吻只是一个答案——是他问完之后她给的回答。

“明白了。”林尊把磨刀石放到一边站起来,声音不知不觉稳了下来,“嫂子你早点休息,明天赶集早起。”

潘金莲嗯了一声,继续纳鞋底。林尊正要回房,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那个什么卷——芸香草卷,你打算怎么撬他的客户?”

“嫂子你对这个感兴趣?”林尊愣了一下。

“我对怎么让西门庆少赚钱这件事感兴趣。”潘金莲的针稳稳扎进千层底里,“我的绣品以前放到西街卖,他家的布庄故意压我价,说不卖他家就卖给别家更没人要。”

林尊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蹲回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嫂子,既然你对这件事也这么有动力,那我跟你交个底。西门庆的产业链条主要有四块——布庄、当铺、货栈、放贷。放贷那边已经在你上次看见我跟张富的对线时撕开了一道口子。布庄我是这样想的:下回赶集,隔壁镇的布商会来摆摊,他们价格一直压不过西门家,因为西门家垄断了这条街的客源。但如果咱们能给他引流——”

他把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潘金莲听完,手上的针停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林尊回了杂物房,在展开的草纸上写下一行行动计划,然后仰头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昨晚的事她不需要他道歉,也不需要他解释,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翻了个身,他也不纠结了。目前第一优先级:搞垮西门庆。第二优先级:带金莲走。第三优先级——

感情的事等打完副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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