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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天机录曹豹无弹窗大结局实时看

易道天机录

作者:是不是元宝

字数:230721字

2026-05-07 完结

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是不是元宝的《易道天机录》?这本东方仙侠小说的主角曹豹真的太有意思了,目前该书正处于完结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230721字的丰富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易道天机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卦应:乾卦九三“君子终乾乾,夕惕若厉”

子时的更鼓从钟楼方向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曹豹的耳膜上。

街口老槐树下,那头煞虎已经完全显形。它的身躯约莫有成年黄牛大小,通体灰白,虎皮上不是黑色斑纹,而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煞气纹路,像被烧红的铁丝烙出来的痕迹。虎目中幽绿的瞳孔竖成两条细缝,死死锁定易缘阁门口的两个活人。

最瘆人的是它的嘴。

虎口中衔着一截白骨——人的胫骨,骨头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丝。这就是“白虎衔尸”格局的具象化:这头煞虎在此地蹲守十年,每吞食一个路过此地的阴命之人,虎口中的白骨就会多一截。十年下来,它口中已经衔了七截白骨。

七截骨,七条命。

“进院子。”刘伯衡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不容置疑,“白虎属金,院子里的天井能挡住它的第一波煞气。你在外面跟它打,等于在它地盘上动手。”

曹豹没有逞强。他跟着刘伯衡退入易缘阁的大门,反手关上两扇柏木门板。门板合拢的一瞬,他看见那头煞虎站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站立,而是前爪离地,像人一样直立起来。虎身拉长变形,前肢化为两条粗壮的手臂,虎爪化为五指,每一指尖都伸出三寸长的白骨爪。

化形。

三百年的白虎精,已经能化半人之形。

刘伯衡动作极快。他从袖中抖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钉在门板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排列。每一枚铜钱嵌入木门的瞬间,都发出一声清鸣,像是铜钱本身在呼应星斗之力。

“天罡锁门。”刘伯衡咬破右手中指,以血在门板上画了一道符,“能撑一刻钟。”

曹豹趁这一刻钟,迅速观察院中地形。

易缘阁的院子不大,三丈见方,青砖铺地,正中一口天井。天井呈八角形,每一角对应八卦的一个方位,井口以青石砌成八卦图——这是典型的“八卦镇宅”格局,师父在《西安气脉》图册里标注过:甜水井街地势低洼,阴气易聚,须以八卦天井泄之。

天井的作用,是把地脉中的阴煞之气导入井中,再以井水化解。十年下来,这口井里积存的煞气只怕已经浓得能点着。

“它在撞门。”曹豹盯着门板上的七星铜钱。

第一枚天枢位的铜钱正在剧烈震颤,钱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纹。煞虎每撞一次门,裂纹就延长一分。

“三百年的东西,七星锁不住太久。”刘伯衡退到天井边缘,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罗盘,“你用九宫飞星困它,我来算它的煞位。”

九宫飞星,是玄机子教曹豹的第四套术数体系。前三套是八字、六爻、风水,第四套便是九宫。九宫者,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加中宫为九。每一宫有九星飞布,星分吉凶,随时而变。

今年的流年飞星是:一白入中宫,五黄煞在东南。

曹豹环顾院子,目光落在东南角——那里堆着几口陶缸,缸里种着石榴树。石榴属火,五黄煞属土,火生土,等于给五黄煞添柴加火。

不对。

他重新审视东南角的布局。陶缸不是随意摆放的——三口大缸,品字形排列,缸身刻着云纹。这不是普通的水缸,是镇煞缸。师父在终南山紫虚观也摆过同样的三口缸,用来镇压地脉中的火煞。

“刘前辈,东南角的缸——”

“你师父三十年前埋的。”刘伯衡头也不抬,手中罗盘磁针急转,“当年他在这院子里住了三年,白天给人看卦,晚上就跟地下的东西斗法。这三口镇煞缸,镇压的是地脉深处的一股火煞。你师父说,西安城下有一条‘离龙’,是古都的火脉,阳气极盛。但离龙被城墙压住,火气不得宣泄,就在地下乱窜,形成了十七处火煞。甜水井街这处,是最烈的一处。”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所以我才说,你的纯阳之体入世,如持火炬行于暗夜。这地下的离龙火煞,跟你体内的纯阳之气是同源。你一来,它就醒了。这头白虎精在街口蹲了十年,一直不敢进院子,就是因为院里有镇煞缸。现在你来了,镇煞缸压不住了。”

话音未落,门板上的七星铜钱同时炸裂。

七枚铜钱碎片四散飞射,嵌入院墙、门柱、青砖地面,每一片碎片都冒着青烟。柏木门板上留下七个焦黑的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罡锁门阵被破了。

门外的煞虎已经彻底化为人形。

虎首人身,身高九尺,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它的双臂奇长,垂过膝盖,十白骨爪在月光下泛着磷光。虎口中仍然衔着那七截人骨,骨头与骨头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像在咀嚼。

它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门口,用那双幽绿的虎目扫视院中。目光从刘伯衡身上掠过,停在天井,停在三口镇煞缸,最后落在曹豹身上。

然后它笑了。

虎嘴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牙缝里塞着碎骨和凝固的血块。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相互碾磨。

“纯……阳……”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铁交鸣的尾音,“三百年了。老子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一个纯阳之体。”

它踏入院子。

左脚落地,青砖碎裂,砖缝里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煞气。右脚落地,院中的温度骤降,曹豹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子时水旺。水旺则金生,金生则煞盛。

白虎精属金。子时的它,实力比平时强了三成不止。而曹豹的纯阳之火,被子时的水气压制,火势至少减了三成。此消彼长,五行生克的天平正在向白虎精倾斜。

“九宫飞星。”刘伯衡低喝一声,将手中罗盘抛向空中。

罗盘在半空中翻转,盘面朝下,二十四山、八卦九宫、二十八宿的刻度和符号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罗盘悬停在院子上方,缓缓旋转,盘心的磁针不再转动,而是笔直地指向东南角——五黄煞位。

曹豹懂了。

刘伯衡是要他把白虎精引入五黄煞位,以五黄土气生白虎的金气——表面上是在“生”它,实际上五黄煞是凶煞中的凶煞,土气中混杂着极重的煞气。白虎精吸入五黄煞气后,体内会形成“土生金、金又生煞”的恶性循环,最终煞气反噬自身。

这是以煞制煞。

“五黄在东南!”曹豹身形一闪,朝东南角掠去。

白虎精果然追来。它的速度比曹豹预想的更快——九尺高的虎躯只是一晃,就已经到了他身后三步之内。白骨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五道灰白色的煞气轨迹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曹豹没有回头。他反手拔出桃木剑,剑尖朝后一点,一道赤红色的火行真气从剑尖射出,击在白骨爪上。

火克金。

桃木剑上的龙纹瞬间亮起,木生火,剑身的桃木之气将曹豹的纯阳之火催发到了极致。那道赤红真气击中白骨爪的瞬间,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炸响,白虎精的右手虎爪被震开,五白骨指中有一出现了裂纹。

但仅此而已。

曹豹心中一沉。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若是寻常妖邪,火克金之下至少能将其震退三丈。但这头白虎精只是虎爪微裂,身形甚至都没有停顿。

三百年的道行,果然不是寻常妖邪可比。

而且子时的水气正在不断压制他的火力。桃木剑上的龙纹亮了一瞬便暗淡下去,像一块被水浇过的炭火,还在发红,却已冒不出火焰。

“别跟它硬拼!”刘伯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它入缸!”

曹豹猛提一口气,身形向左疾闪。白虎精的白骨爪擦着他的右肩掠过,爪尖划破道袍,在皮肤上留下五道血痕。血痕不是红色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液中混着一缕灰白色的煞气,煞气如活物般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煞气入体。

曹豹感觉到右肩一阵麻痹,像被冰水浇透,又像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纯阳之体百毒不侵,唯独对“金煞”没有完全免疫力——火克金是常理,但若金的势力远大于火,金亦能反克火。此刻子时水旺金盛,白虎精的煞金之气已经强到了足以侵入他体内的程度。

他咬破舌尖,以痛意驱散麻痹感,同时左手掐诀,引动体内的纯阳真气涌向右肩。伤口处的煞气遇到纯阳之火,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化为一缕白烟从伤口中排出。

但这一耽搁,白虎精已经到了三步之内。

它双爪齐出,十白骨爪在月光下划出十道交错的弧线,封死了曹豹所有闪避的方位。虎口中七截人骨哗哗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撕咬助兴。

曹豹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三道黄符从侧面飞来,钉在白虎精的背上。

符纸触体的瞬间便燃烧起来,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青蓝色的符火——刘伯衡的六爻镇煞符。三道符火在虎背上烧出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煞气从窟窿中狂涌而出,灰白色的气流像漏气的风箱。

白虎精发出一声痛嚎,转身朝刘伯衡扑去。

“就是现在!”刘伯衡大喝。

曹豹抓住这一瞬的间隙,纵身跃上东南角的陶缸。三只镇煞缸呈品字形排列,缸口以青石盖板封住,盖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篆雷文。他落脚在最南侧的那口缸上,脚尖刚触及盖板,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缸内透上来——地下的离龙火煞,正隔着三尺厚的泥土和一层青石板,与他的纯阳之体遥相呼应。

“火来!”曹豹将桃木剑入盖板中央的凹槽。

剑尖刺入的一瞬,整口缸剧烈震动起来。盖板上的云篆雷文逐一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刻痕中透出,像烧红的铁水在石槽中流动。光芒沿着品字形的三只缸蔓延——南缸传东缸,东缸传西缸,三口缸同时震动,同时发光,同时涌出一股被压制了十年的离龙火煞。

火煞破土而出。

三道赤红色的光柱从三口缸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条丈许长的火龙。火龙没有实体,完全由纯阳火气凝聚而成,龙首、龙身、龙尾清晰可辨,甚至龙鳞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这正是玄机子三十年前埋下的后手——以三口镇煞缸蓄积离龙火煞,十年聚气,一旦释放,可抵百年道行。

白虎精看见火龙,虎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火克金。离龙之火,更是火中之火,专克一切金煞。

它转身想逃。

但曹豹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右手掐诀,左手持剑,以剑指牵引火龙朝白虎精扑去。火龙的温度极高,掠过院中时,青砖地面都被烤得噼啪开裂,院角那株石榴树的叶子瞬间卷曲焦黄。

白虎精逃到门口,火龙已经追到了它身后。龙首一张,一道纯阳烈焰从龙口中喷出,正中白虎精的后背。

三道符火烧出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煞气,离龙之火便从这三个窟窿中灌了进去。

外火入体,内煞沸腾。

白虎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九尺高的虎躯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灰白色的短毛竖起,每一毛孔都在往外喷射煞气。煞气遇到离龙之火,化为白烟,白烟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白虎精吞噬的七条人命残留的意识碎片。

七张面孔在烟雾中翻滚、哀嚎、消散。

白虎精的身躯开始缩小。九尺、七尺、五尺、三尺……虎形人形不断切换,最终化为一只三尺长的白虎,蜷缩在门槛上,浑身焦黑,气息奄奄。

但它还没有死。

它的右前爪死死攥着一样东西——一截白玉簪。

曹豹看见那枚玉簪时,心头猛地一跳。

白玉簪,通体莹白,簪首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簪身纤细,约莫四寸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即便沾满了白虎精的煞气和焦灰,依然掩不住玉质本身的清冷。

他见过这枚簪子。

就在两个时辰前,回民街夜市,那个白衣女子的发间。沈碧瑶。

白虎精攥着玉簪的爪子正在发抖。它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玉簪朝曹豹的方向推了推。虎目中幽绿的光已经暗淡到了极点,但曹豹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除了将死的恐惧,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是不舍。

不是对玉簪的不舍,是对玉簪主人的不舍。

“救……她……”白虎精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声音细若游丝,与方才的凶戾判若云泥。

然后它眼中的幽光彻底熄灭,虎躯化为无数灰白色的光点,被夜风一吹,消散在院子里。只留下那枚白玉簪,静静躺在门槛上。

曹豹走过去,捡起玉簪。

簪子入手冰凉,不是普通的冰凉,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他是纯阳之体,寻常寒气本近不了身,但这枚玉簪的寒意却直透掌心,顺着手少阳三焦经一路向上,在口膻中的位置停住,化为一点冰冷的刺痛。

“至阴之气。”刘伯衡走过来,看着他手中的玉簪,脸色凝重,“这簪子被至阴之气浸透了。至少浸了十年。”

“那个女子。”

“对。你今晚见到的那个女子。”

曹豹握紧玉簪:“白虎精为什么会有她的簪子?它让我救她,是什么意思?”

刘伯衡没有回答。他从曹豹手中接过玉簪,翻过来看簪尾。簪尾上刻着两个字,字体极小,是阴刻的篆书。他凑近灯笼辨认了片刻,念了出来:

“碧瑶。”

碧瑶。沈碧瑶。

“这是她的名字?”曹豹问。

“如果簪子是她的,那她应该就叫碧瑶。”刘伯衡将玉簪还给曹豹,“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一头修炼三百年的白虎精,为什么会在临死前托付你救她?它本是要吞你阳气的东西,死在你手里是天理循环,它不该有任何遗言,更不该托付敌人。”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尚未散尽的白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本不是来吞你阳气的。”

曹豹皱眉:“什么意思?”

刘伯衡走到院中,蹲下身查看白虎精消散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是煞气散尽后的残渣。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在指尖搓了搓。

“白虎属金,煞虎更是金中之煞。但你看这残渣——”他把手指伸过来,“闻闻。”

曹豹凑近一闻。粉末几乎没有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不对。白虎精的煞气应该有浓烈的血腥气才对,师父教过的:煞虎食人,煞中带血,腥臭不可近。

“没有血腥味。”他说。

“对。因为它本没有吃过人。”刘伯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虎口中那七截白骨,是幻象。是它用煞气凝聚的假骨。真正的白虎衔尸格局,煞虎每吞一人,白骨上会有血丝。但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骨头,只有骨,没有血。”

他看向曹豹手中的玉簪:“它在街口蹲了十年,不是为了等人吃。是为了等人来。”

“等谁?”

“等你。”刘伯衡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或者说,等一个能看见这枚簪子的人。”

夜风穿过院子,吹散了最后几缕白烟。天井中的八卦石板上,月光照出一圈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曹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白玉簪,簪首的莲花在月光下半开半合,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那它为什么攻击我们?”

“试探。”刘伯衡说,“三百年的白虎精,若真要人,不会等到子时才动手。它一直在等子时,不是为了借水势——是为了看你如何在最不利的五行格局下应对。它要试你的本事,试你的心性,试你值不值得托付。”

曹豹想起白虎精最后那句话。

救她。

两个字,用尽了三百年的道行。

“那个糖画老汉。”曹豹忽然说,“回民街上卖糖画的那个老汉,阴阳眼,送了我一只糖凤凰。他说‘凤凰浴火,跟你投缘’。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市隐。”

“他知道我会遇见她?”

刘伯衡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月光偏移了一寸,久到天井中的井水发出一声轻响——那是地下的离龙火煞被镇煞缸重新压制的信号。

“三十年前,你师父在西安住了三年。”刘伯衡终于开口,“那三年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画了《西安气脉》图册。第二件,在甜水井街埋了三口镇煞缸。第三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比寻常的卜卦铜钱大了一圈,钱面不是“乾隆通宝”,而是四个曹豹不认识的字。钱背也不是满文,而是一幅图——一条赤龙与一只白凤,首尾相衔,盘成一个圆环。

“第三件,他留下了这个。”

曹豹接过铜钱。钱面四个字是篆书,他辨认了片刻:龙、凤、既、济。

龙凤既济。

“这是——”

“你师父三十年前卜的最后一卦。”刘伯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火水既济,䷾。离下坎上。卦辞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他走到曹豹面前,将铜钱翻过来,指着背面的龙凤环图:“你师父说,三十年后,会有一个纯阳之体来到西安,在回民街遇见一个至阴之体的女子。二人一见,咸卦感应。然后会有一头白虎试他的本事。如果他能通过,就把这枚铜钱给他。”

“如果通不过呢?”

“通不过,就没有然后了。”

曹豹握紧铜钱。钱面微温,钱背微凉,一温一凉同时从掌心传入,在他的手厥阴心包经中交汇。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热的简单混合,而是像两股水流汇成一条河,各自还在流动,却又分不清彼此。

“师父三十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他不是知道。”刘伯衡纠正道,“是算到的。你师父的六爻功力,在我之上。三十年前他起的那一卦,六爻皆动,卦变‘水火未济’。既济变未济,是天地间最大的变数。他从卦象中看到了三十年后的今天,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个女子,看到了这头白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但他没有看到结局。”

“什么意思?”

“卦象的最后一道变爻,是上六。既济卦上六爻辞:‘濡其首,厉。’意思是,渡河时湿了头,危险。”

刘伯衡抬起头,看着曹豹的眼睛:“你师父只能算到你遇见她,算不到你们最后的结局。所以他留下了这枚‘龙凤既济’钱,让你自己去走剩下的路。”

曹豹将铜钱和白玉簪并排放在掌心。

铜钱上的赤龙与白凤首尾相衔,簪子上的莲花半开半合。两样东西,一件来自三十年前师父的卦象,一件来自三百年道行的白虎精。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碧瑶。

“她在哪儿?”

刘伯衡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就地起了一卦。铜钱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三声清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卦象,眉头紧锁。

“泽山咸,变爻九三。”他念出卦象,“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和曹豹在回民街卜出的卦一模一样。

“咸卦九三,感应到了大腿。”刘伯衡收起铜钱,声音低沉,“执意追随,前往会有憾惜。这是卦辞的明示。但咸卦的《象传》还有一句:‘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他翻译道:“感应到了大腿,是因为已经坐不住了。心志在于追随那个人,但所执着的方式是下策。”

“下策也要追。”曹豹说。

“我知道。”刘伯衡叹了口气,“七格的人,劝不住。”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西安气脉》图册,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不是风水图,而是一行手写的地址:化觉巷,三十七号。

“你师父当年在西安,就住在化觉巷三十七号。那个女子既然在回民街出现,又往化觉巷的方向消失,多半也住在那一带。”

曹豹记下地址,将图册合上,还给刘伯衡。

“不用还了。”刘伯衡摆摆手,“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我替他保管了三十年,现在物归原主。”

曹豹将图册收入怀中,与帛书、铜钱、玉簪放在一起。四样东西贴着口,各自有着不同的温度——帛书微凉,图册微温,铜钱一冷一热,玉簪冰凉刺骨。四种温度混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团,堵在膻中的位置。

“明天一早,我去化觉巷。”

“等等。”刘伯衡叫住他,从袖中又取出一道符,“这一次,不用隐身符。用这道——‘水火既济符’。”

符纸上的朱砂符纹与寻常符箓截然不同。通常的符纹都是单一的赤红色,但这道符的符纹呈现出两种颜色——符头是赤红,符尾是玄黑,中间由红转黑,过渡自然得像出前天边的云霞。

“你师父三十年前画的,一共画了三道。第一道他自己用了,第二道留给了我,这是第三道。”刘伯衡将符递到曹豹手中,“水火既济符的作用,不是遮掩你的纯阳之气,而是调和。符力加身,你的纯阳之气会暂时变得温和,不那么霸道。这样你接近她的时候,她体内的至阴之气不会被你的纯阳之火灼伤。”

曹豹接过符。符纸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为柔和的暖意从符上透出,不是纯阳之火那种灼热,而是一种温润如水的热。暖意沿着手三阴经上行,在口与玉簪的寒意相遇。

一热一冷,在膻中交汇。

没有排斥,没有冲撞。

两股气息像两条蛇,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

曹豹忽然明白了“龙凤既济”铜钱背面的图案——赤龙与白凤首尾相衔,就是这个意思。既济卦的奥义不是水火相克,是水火相济。火在火上,水在水下,火炎上而水润下,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反而能成就一锅煮熟的食物。

但卦辞说“初吉终乱”。

水火相济只是暂时的平衡。火终究会烧水,水终究会浇灭火。所谓既济,不过是变化过程中的一个瞬间。

“这道符能撑多久?”

“三天。”刘伯衡说,“三天之内,你的纯阳之气不会伤到她。三天之后,符力消散,水火既济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要么她被我灼伤,要么我被她的至阴之气反噬。”

“不止。”刘伯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师父说的‘天煞孤星克妻’,到底是怎么个克法。”

他拍了拍曹豹的肩膀:“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曹豹回到东厢房,却没有睡意。

他坐在窗前,将四样东西一字排开在桌上:帛书、《西安气脉》图册、龙凤既济铜钱、白玉簪。

帛书上十六个字的批命,是师父留给他的命。图册上密密麻麻的气脉标注,是师父留给他的路。铜钱上首尾相衔的龙凤,是师父留给他的卦。玉簪上冰寒刺骨的至阴之气,是白虎精留给他的托付。

四样东西,把他推向同一个人。

窗外传来三更的更鼓声。子时已过,丑时初刻。

曹豹收起四样东西,吹熄油灯,在床上盘膝打坐。纯阳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三个周天,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煞气排尽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全是回民街上的那一幕。

月白色的棉布裙子,白玉簪挽起的长发,修长的后颈。还有她转过身来时的那个眼神——眉梢微挑,眼中含雾,雾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团雾在看他的瞬间翻涌了一下。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又像深渊下那条被九条铁链锁住的赤龙,看见凤凰站在深渊边缘时,龙目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渴望。

是悲伤。

(第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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