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晚风渡尘的《两个男人》是都市日常类型,主角方越林时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67186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绝对是都市日常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两个男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设在住院部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压抑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时刚走出电梯,就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父亲和小姨。
父亲还穿着出差时的那件深灰色夹克,领口皱巴巴地翻着,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分明是连夜赶路、连片刻休整都没有。小姨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手里紧紧攥着一团被泪水浸透的纸巾,指节都泛了白。
“林时。”
父亲开口喊他,声音不高,却重如千斤,瞬间压沉了整条走廊的空气。
“爸。”林时的声音涩沙哑。
“跟我过来。”
父亲没有多言,转身径直往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间走去。林时默默跟在身后,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这条走廊不算长,可林时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小姨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紧紧追着林时的背影,嘴唇动了又动,有太多话想说,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满脸的心疼与无奈。
楼梯间的门被重重关上,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彻底隔绝——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站的电话铃、病房里隐约的咳嗽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通风管道里低沉的气流声,和两个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你妈昨天下午收到的匿名消息。”父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却始终没有点燃,“看完照片,她当场就犯了病。120送来的时候,血压直接测不出来,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才稳住。”
林时站在父亲对面,不过两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万丈深渊。
“爸,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
父亲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时。
这是林时看了整整三十年的脸,可此刻,这张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甚至没有直白的失望。是一种更深、更暗、沉到谷底的挫败。
是一个父亲,倾尽半生养大的儿子,走上了一条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路,而他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剩下无处发泄的无力,和残存的、不知该对谁发作的愤怒。
“医生说,你妈心脏先天冠状动脉狭窄,以前一直没查出来,这次情绪过激直接诱发心梗,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没有把话说完,却字字都在提醒林时:是他,差点要了母亲的命。
他把那支未点燃的烟狠狠攥在手心,烟纸被捏得粉碎,细碎的烟草从指缝漏出来,散落在洁白的地砖上,像这片净空间里,唯一刺眼、无法抹去的瑕疵。
林时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一把被死死攥紧的沙子,正一点一点,从指缝里彻底漏空。
“你和那个男人,分手。”
父亲开口,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时的喉咙像被滚烫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一丝辩解的声音。
“爸,我……”
“我让你分手!”
父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狭小封闭的楼梯间里反复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嘶吼,找不到任何出口。“你妈现在躺在病床上,半只脚踩在鬼门关,你还要这么她?还要跟她对着?”
林时低下头,盯着地面上散落的碎烟草,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爸,我没有她,更没有跟她对着。”
“那你现在就进去,跟她保证,你和那个男人彻底断净,以后好好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过正常人的子。”
林时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瞬间闪过方越的声音,清晨分开时,他温柔又坚定地说:“不是你的错。”
那声音像黑夜里被点亮的一火柴,微弱,却足够温暖。可在这片漆黑、压抑、让人窒息的楼梯间里,那点光亮刚亮起来,就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
“爸,我不能骗她。”
父亲的巴掌,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荡了许久。
打完人的手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一个父亲,亲手打了自己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身体本能的抗拒与愧疚,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再说一遍。”父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再敢说一次。”
右半边脸颊传来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右耳瞬间失聪,听不清任何声音。嘴角被牙齿狠狠磕破,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鲜血渗出来,林时下意识用舌尖轻轻舔掉。
他没有躲,没有哭,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再次抬起头,看着眼前暴怒又痛苦的父亲,声音平稳得超乎自己的想象,没有一丝颤抖:“爸,我不能骗她,也不能骗我自己。”
父亲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克制着再一次动手的冲动。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姨站在门口,满脸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夫!你别打了!姐姐还在里面抢救,你在这儿打孩子,算怎么回事啊!”
父亲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林时,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的情绪。
林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右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小姨,我妈……她怎么样了?”
小姨看着他满身的狼狈,眼泪掉得更凶:“她醒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让你进去见她。”
林时用袖口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指尖异常平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镇定太多。
他跟着小姨走出楼梯间,一步步走回走廊,停在标着“心内科重症监护室”的门前。
转身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楼梯间里,始终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很小,只有两张病床,靠窗的那张空着。母亲躺在靠里的病床上,身上满了细细的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又冰冷的滴答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她的脸色比前一天还要惨白,嘴唇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不过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妈。”林时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母亲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他红肿的脸颊,扫到嘴角结痂的伤口,她的嘴唇轻轻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爸打的?”她轻声问。
“嗯。”
“疼吗?”
林时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伸出手,枯瘦冰凉的手指,轻轻碰到他红肿的脸颊。那温度冷得像寒冬里未升温的玻璃,刺得林时心口一缩。
“我跟你爸过了一辈子,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跟我说过。”母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可他会打你,会为了这件事,打他最疼的儿子。”
林时伸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很小,骨骼纤细,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张写满了半生劳的旧地图。林时看不懂上面的纹路,却清清楚楚读懂了每一个字:儿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妈妈一次话。
“小时,你跟妈说实话。”母亲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是不是那个人带坏你的?是不是他先追的你、骗的你?妈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你从来都是最懂事、最规矩的……”
“妈。”林时轻声打断她。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他。
“没有人带坏我,更没有人骗我。”林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很多年前,就是了。”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一声一声,敲在林时的心上。像在倒计时,像在提醒他,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林时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闪躲,“我想了整整十年。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十年。我一直不敢说,就是怕你难过,怕你接受不了。可我瞒着你,就是在骗你。妈,我不想再骗你了。”
母亲的嘴唇、下巴、整个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变快,滴滴滴的刺耳声响,充斥着整个病房。
“妈,你别激动,医生说你绝对不能受——”
“你别叫我妈。”
母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林时的耳膜,穿过颅骨,直直扎进心脏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力道反而更紧了一些。
“你可以不认我,可你永远是我妈。”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别过脸,死死看向窗外,再也不肯看林时一眼。
窗外是十一月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铅灰色。像一张洗得发白、破旧褪色的旧床单,沉沉盖在整座城市上空,把一切都压得低矮、闷滞,让人透不过气。
“你走吧。”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妈……”
“我让你走。”她重复了一遍,依旧背对着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林时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看着她瘦削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佝偻的后背。忽然想起小时候,每一个冬天的清晨,母亲都会比他早起半小时,温好牛,烤好面包。
他总嫌弃面包边太硬,只吃中间柔软的部分,剩下的面包边,母亲总会默默吃掉,一边吃一边笑着嗔怪他浪费。
那时候他不懂,母亲其实也不爱吃硬的面包边。
她只是舍不得浪费。
更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妈,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时缓缓站起身。
母亲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憋了整整一天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从昨天接到电话开始,他一直在忍。在地铁上忍,在父母家忍,被父亲打时忍,在母亲面前,更要死死忍住。他以为自己能一直撑下去,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二十八岁,刚刚被自己的母亲,亲口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的普通人。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老旧的光灯管。灯管用了很多年,两端已经发黑,中间的光亮忽明忽暗,像一束快要熄灭、卑微又倔强的光。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方越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林时盯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打了“情况不太好”,删掉。打了“我妈说,她没有我这样的儿子”,删掉。打了“我爸打了我一巴掌”,又一字一字删掉。
这些话太沉、太痛了。沉到他不确定,方越能不能稳稳接住。痛到他只要打出来,就会瞬间崩溃。
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我还好。”
消息刚发出去,方越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时,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方越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紧绷与慌张。
林时快速吸了吸鼻子,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拼命压住哽咽的语气。他知道,方越一定能听出他哭过,可他还是想试着,瞒住他。
“在医院,陪着我妈。”
“我问你,具体哪家医院。”
“方越,你别过来。”林时的声音瞬间慌了,“我妈刚抢救过来,我爸就在楼下,你要是出现,她会再次受的,求你,别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越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蚀骨的心疼:“林时,你现在需要我。”
“我知道。”林时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碎了。像一块完好的玻璃,被狠狠敲出一道裂痕,没有彻底破碎,却已经撑到了极限,“可我现在,真的不能让你过来。”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
“好。”方越最终妥协,声音低沉沙哑,“我不去。但你答应我,每隔一小时,必须给我发一条消息,无论多晚,都不能断。”
“好。”
“林时。”
“嗯。”
“你爸是不是打你了?”
林时猛地闭紧眼睛,心口一酸:“你怎么知道?”
“你的声音骗不了我。”方越的语气笃定又心疼,“你平时委屈哭的时候,声音是往下沉的。可今天,你的声音全程是收着的,像被打过之后,不敢张嘴、不敢用力说话的样子。”
林时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想嗔怪方越,为什么观察力要这么敏锐,为什么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为什么总要一次次,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可最终,他只轻声说了一句:“打在右脸,不疼。”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久到林时以为信号中断,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依旧在继续。紧接着,他听到了方越的呼吸声。很深、很慢,是在拼尽全力,压制心底的怒火、心疼与无力。
“方越,你还在听吗?”
“在。”
“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做不到。”
林时靠在墙壁上,走廊另一头,护士推着治疗车缓缓走过,滚轮发出咕噜的声响。隔壁病房的大爷探出头,询问发药时间。一切都平淡又正常,像一个本没有人,在濒临崩溃的下午。
“方越。”
“我在。”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快撑不住了,却还要拼命稳住,不让你担心”的苦笑。
“我也是。”方越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挂断电话,林时攥着手机,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肿起的脸颊更疼了。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右脸高高红肿,嘴角带着涸的血迹,眼睛通红,鼻尖泛红,像一个打了彻头彻尾败仗的士兵,狼狈又脆弱。
他用纸巾擦脸上的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林时,你没有做错。”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足够了。
下午四点,林时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份热粥,一份给母亲,一份给守了一夜的父亲。他端着粥走到病房门口,父亲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满头疲惫。
“爸,吃点东西吧,一直空腹不行。”
父亲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粥上,随即移到他红肿未消的脸颊、嘴角的伤口上,眼神复杂难辨。
“你妈不肯吃。”
“她不吃,你也要吃。”
父亲接过粥,打开盖子,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却一口都没有动。
“林时。”
“嗯。”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气头上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不是真的要认你,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林时在父亲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父子俩并排坐着,像两棵被暴风雨狠狠摧残,却依旧死死扎在泥土里的树。
“爸,那你呢?”林时轻声问,“你能接受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时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终,他只低声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静静坐着。
走廊的灯渐渐亮起,惨白的光灯,把整个楼层照得如同白昼。可林时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黑暗、冰冷。
晚上七点,母亲终于肯吃东西了。
不是林时喂的,是小姨坐在床边,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下。林时被挡在病房外,只能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母亲靠在床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一口一口咽下粥。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绪、所有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的人。
林时就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静静看着她。
他无数次想冲进去,想跪在她面前,想抱着她哭,想说“妈我求你,别再这么对我了”。可他最终没有。
他就站在门外,像一个被隔绝在玻璃之外的局外人,不属于这间病房,不属于这个家,无处可去,无路可退。
手机再次震动,是方越的消息,准时得一分不差:“一小时到了。”
林时指尖微动,回了一条:“我妈在喝粥,我爸在走廊坐着,我在门口站着。一切都还好。”
方越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还好’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词。它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崩溃全都盖住,让说的人假装没事,让听的人,以为真的没事。”
林时盯着这行字,眼眶瞬间再次发烫,眼泪差点汹涌而出。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最终只发过去一句:“你说得对。我不好。”
方越:“哪里不好?”
林时忽然愣住了。
他哪里都不好。脸颊疼,心口疼,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之前跪地板的膝盖一片淤青,嘴角的伤口一碰就钻心地疼。可这些身体上的痛,都不及母亲那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万分之一的伤人。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连最亲的人都不要自己的绝望,才是最致命的。
他回:“哪里都不好。”
消息发出不过三秒,方越的消息再次跳出来:“那你出来。我在医院后门。”
林时浑身一震,立刻快步冲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俯身往下看。
医院后门的路灯下,静静站着一个人。黑色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手里捧着两杯热咖啡,身姿挺拔,像一棵不该长在这里,却依旧倔强扎的树。
是方越。
他明明答应了不来,还是来了。
林时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被暖光包裹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
他像一艘在狂风暴雨里,漂泊了整整两天两夜的船,终于在无边黑暗里,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灯塔。不是因为他能立刻靠岸得救,是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永远在那里等他。
他给方越发消息:“你说过,你不来的。”
方越回:“我说过,我做不到。”
林时再也忍不住,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着电梯口狂奔而去。
他跑得飞快,走廊的风把额前的头发吹到脑后,所有的委屈、痛苦、压抑,都在这一刻,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奔赴。
冲到医院后门时,方越还站在原地。咖啡杯上腾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散开。
方越看到了他。
目光从他的脸,扫过红肿的脸颊、嘴角的伤口、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手里的咖啡,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林时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过去,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方越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热咖啡洒出一些,烫到了他的手背,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像怕一松手,林时就会彻底消失在这寒风里。
“你怎么还是来了……”林时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说你不好。”方越的声音也闷在他的发顶,沙哑又心疼,“你不好,我就必须在。”
林时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
方越的身上,是淡淡的雪松清香,和他第一次坐进他车里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陌生人车里的香水味。现在他才明白,这是家的味道。
是无论他多狼狈、多绝望,都能无条件接纳他、护住他的家。
“方越。”
“嗯。”
“我妈说……她不要我了。”
方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要你。”他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又郑重,“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林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在医院后门的路灯下,在方越温暖安稳的怀里,失声痛哭。
哭得毫无顾忌,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压抑了半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不用再硬撑“男子汉不能哭”的孩子。
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个紧紧叠着另一个,密不可分,分不清谁是谁。
方越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时的后背,温柔又有力量,像在安抚一只受尽委屈、遍体鳞伤的小猫。
“林时。”
“嗯。”
“你妈会想通的。”
“你怎么知道?”林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方越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不是因为灯光,是因为眼底蓄满了泪水。这个从来不在他面前流露脆弱的男人,今天,第二次为他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方越看着他,眼神认真又虔诚,“但我信。信她爱你,信她终究会舍不得你。”
林时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了他。
在医院后门,在路灯之下,在随时可能被父亲、母亲、小姨、任何医护人员看到的地方。
他吻了方越。
这一次,他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在方越说出“我要你”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不是凭空消失,是碎成了微小、轻盈、可以揣进口袋,带着一起往前走的碎片。
“方越,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
“你的家。”林时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们的家。”
方越伸出手,牢牢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
“好。”他笑着,眼底闪着泪光,“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