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父亲面前。
“爸,您刚才说什么?”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什么,跟老周聊几句。”
“您说,您下半辈子不愁,在我这养老。”我看着他,“是吗?”
周叔察觉到气氛不对,站起来。
“那什么,我先走了……”
“周叔,您别走。”我开口,“我有几句话,想当着您的面说。”
父亲脸色变了。
“晓棠,你这是什么?”
我笑了。
“爸,您说得对。我是您女儿。”
我顿了顿。
“但我不记得,您当过我爸。”
父亲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没当过我爸。”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18年前,您让我辍学供弟弟读书。我去工厂打工,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四年,我寄了八万多。”
“后来我自己考大学,自己学设计,自己开公司。这些年,您问过我一句吗?”
“上个月,您300万退休金,一分没给我。您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现在,您住在我家,跟邻居炫耀说您闺女孝顺,您下半辈子不愁。”
“爸,您凭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周叔站在一旁,一脸震惊。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爸!”
“是,您是我爸。”我点头,“但您给过我什么?”
“我生你养你……”
“您生我,没错。养我?”我冷笑了一声,“我17岁就出去打工了。是我养我自己。”
父亲指着我,手都在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
我看着他,心里出奇地平静。
“爸,我不孝。”
“从今天起,我不孝了。”
6.
周叔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父亲。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林晓棠,你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我,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爸,您的脸?”我站在他对面,“您让我的脸往哪搁,您想过吗?”
“我怎么让你丢脸了?”
“您怎么让我丢脸?”
我冷笑了一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好,那我跟您算算账。”
我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18年前,您让我辍学,供弟弟读大学。我去南方打工,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四年,八万块。”
“我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三年,白天上班,晚上上夜校。我自考大专,又考本科,一分钱没跟家里要。”
“弟弟大学毕业那年,他找工作,您让我帮忙。我托人给他介绍了三份工作,他一份都没满半年。”
“后来我结婚,您给了我什么?一床被子,398块。弟弟结婚,您给了他多少?首付三十万。”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上个月,您300万退休金,全给弟弟创业。一分钱没给我,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您说,养儿防老,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现在,您儿子把房子抵押了,您没地方住了,您来我家。”
“您住了两个星期,我伺候您吃喝,您跟邻居炫耀说您闺女孝顺。”
“爸,您算算这笔账,谁欠谁的?”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