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从城西大学回到刑侦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老张打来电话，说风衣上的指纹结果出来了。林深直接去了鉴证科。老张坐在显微镜前，手里拿着那份报告，表情有些微妙。
“风衣上一共提取了四组指纹。”老张把报告递过来，“两组是陈雪的，一组是苏晚的，还有一组——不在数据库里。”
“不在数据库里的那一组，是在什么位置？”
“风衣领口外侧，还有左袖口。”老张顿了顿，“那个位置，如果是自己穿的，应该是手背或手指内侧。但那组指纹在外部，更像是被别人碰过的。”
林深接过报告，看了几秒。“笔迹鉴定呢？”
“明天上午。”老张说，“但有一个初步判断——风衣里子那行字，笔迹和陈雪的信很像，但不完全一样。可能是她故意改变了写法，也可能是另一个人写的。”
林深点了点头，走出鉴证科。
会议室里，周远已经把笔记本解码后的账目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六笔交易，六个代号，六笔钱。林深站在白板前，一行一行地看。
4月10，转出：25万，转入：钟某，用途：封口。
4月15，转出：20万，转入：陆某，用途：律师费。
4月17，转出：50万，转入：离岸账户，用途：逃亡。
4月18，转出：100万，转入：陈某，用途：未知。
4月19，转出：30万，转入：赵某，用途：封口。
4月20，转出：80万，转入：顾某，用途：洗钱。
“这笔50万和钟婧转出去的50万是不是同一笔？”周远站在林深旁边问。
林深想了想。“不是。时间对不上。钟婧转出去的50万是4月20，这笔是4月17。差了三天。”
“可能是不同账户。”
“也可能——”林深顿了顿，“这本来就是两笔钱。一笔是钟婧自己的，一笔是账上的。”
他把第13章查到的转账记录和白板上的账目对比了一下。第13章显示，宏远贸易在3月10给陈雪转了25万“奖金”，陈雪在3月15给钟婧转了20万。而白板上的账目显示，4月10有一笔25万转给“钟某”作为封口费，4月15有一笔20万转给“陆某”作为律师费。
不是同一笔钱。时间不同，金额不同，用途不同。
“陈雪的笔记本里记的不是她自己的钱。”林深说，“是公司的钱。是宏远贸易的账外账。”
周远凑近看了看。“那这笔100万转给‘陈某’的——是陈默？”
“应该是。”林深说，“陈默是王磊的儿子。王磊失踪后，他可能拿到了这笔钱，作为补偿或者封口。”
“那‘赵某’就是赵宏。30万封口费。”
“‘顾某’是顾明远。80万，用途是洗钱。这可能是他洗钱的手续费，或者是出境资金。”
“‘陆某’是陆鸣。20万律师费。他拿了钱，帮谁打官司？”
林深没有回答。他在白板上写下：陆鸣——法务顾问——20万律师费——为谁服务？
“查一下陆鸣的银行流水。”他说，“看看这20万什么时候到账，到账之后他做了什么。”
“已经在查了。”
林深走到窗前。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色。他拿出手机，翻到方教授给他的那串数字——27，13，18，5，22，10，3。
七个数字。可能是书的页码和行数，也可能是地图坐标，也可能是某种密码的密钥。
“周远，这七个数字，你觉得可能是什么？”
周远走过来，看了看。“如果是页码和行数，需要一本书。陈雪可能指定了某本书。”
“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书？”
周远想了想。“陈雨说她姐姐喜欢看悬疑小说。家里有很多本，但没听说哪本是特别喜欢的。”
林深重新看了一下那七个数字。最大的是27，最小的是3。如果是页码，27页不算多，大部分书都有。但如果是坐标——他不知道。
“我去见陈雨。”他拿起外套，“问问她关于书的事。”
陈雨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林深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他借着手机的光爬到四楼，敲了门。
陈雨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显然哭过。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林顾问。”她的声音有些哑，“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很整齐。茶几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林深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翻。
“我姐姐很喜欢这本书。”陈雨坐在沙发上，“看了好几遍，都快翻烂了。”
林深翻到第27页。第13行。写着什么？他一行一行地数下去。第13行：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
第18行：
“我从来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第5行：
“她的人生仿佛是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深深渊。”
林深的手指停在了这几个句子之间。他重新看了一下那串数字：27，13，18，5，22，10，3。
27页，13行，18字？不对。他数了一下第13行的字数，从第一个字开始：第18个字是“夜”。没有意义。
他换了一个思路。如果是页码、行数、字数的组合呢？27页，13行，第18个字？27页，5行，第22个字？27页，10行，第3个字？
他试了一下。27页，13行，第18个字——是“夜”。27页，5行，第22个字——那一行没有22个字。不对。
“陈雨，你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喜欢哪句话？或者哪几个字？”
陈雨想了想。“她说过一句——‘光明总会来的。’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话。”
光明总会来的。林深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他重新看那串数字。也许不是书，是别的东西。也许是地图坐标。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应用，输入了北纬27度13分18秒，东经5度22分10秒？不对，经度不会只有一位数。
27，13，18——可能是27°13‘18“。5，22，10——5°22’10“。这是什么地方？他在手机地图上输入这个坐标，结果显示——非洲中部。不对。
他放弃了。也许明天问方教授会更清楚。
“陈雨，你姐姐失踪前，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陈默的人？”
陈雨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王磊呢？”
“没有。我只听她提过钟婧。”
林深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雨点了点头。
回到刑侦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周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鸣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他把文件递过来，“那20万，4月15到账。到账后的第三天，他转出了一笔15万，到一个离岸账户。剩下的5万，分几次取现。”
“离岸账户的注册人是谁？”
“陈默。”周远说，“又是陈默。”
林深靠在椅背上。陈默。所有线索都指向陈默。离岸账户、外卖员、王磊的儿子、收到100万、陆鸣转钱给他。
“陈默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复仇者？”周远说，“还是帮凶？”
“可能都是。”林深站起来，“也可能都不是。”
他走到白板前。在陈默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外卖员、离岸账户、王磊儿子、100万、15万。
“周远，帮我查一下陈默的出入境记录。看看他还在不在国内。”
“已经查了。没有出境记录。”
“那他在国内。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林深转过身，“我们要找到他。”
手机响了。一条消息，来自技术科：
“风衣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字迹与陈雪的样本相似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不是陈雪写的。”
林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陈雪。那是谁写的？“我不想死”三个字，不是陈雪写的。是方琳？是钟婧？还是陈默？
他把消息拿给周远看。周远皱了皱眉。“如果不是陈雪写的，那这件风衣上就有两个人的痕迹——苏晚的指纹，别人的字迹。”
“也可能是苏晚自己写的。”林深说，“她丢了风衣，但不一定是被偷的。也许她自己去过陈雪住的地方。”
“苏晚和陈雪之间有关系？”
“不知道。”林深说，“但明天，我要再问一次苏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风衣指纹、笔记本密码、赵宏问话、陈雨见面、陆鸣银行流水、笔迹鉴定。但还有很多事没做。七个数字的坐标还没解开。陈默还没找到。苏晚的风衣还没问清楚。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明天。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