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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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轮:灰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三天,第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的最后十二个小时。
灰雀已经把所有残页的副本按编号分好,塞进了七个队友藏身处的固定交接点。她没有统计自己走过的步数,但她的帆布鞋底在木地板上磨出了前所未有的光滑平面——每一步都极轻,却积少成多。虎口上的纸页割伤结了薄痂,又被新的纸页划开,再结痂。她在笔记本上画的简易地图已经用掉了好几页,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标注了阅读者的巡逻路线变更——凌晨,环形;上午,放射状;下午,无规律。诡异的学习速度比她预估的快得多。
还差一个人。莉莉。
莉莉被困在宗教书区与历史书区交界的一条狭长廊道里。那条廊道只有一人宽,两头都是歪斜的书架,头顶的天花板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像一个正在缓慢合拢的喉咙。莉莉没有受伤,但她出不去了。原因是廊道入口处卡着一本异常沉重的黑皮精装书,把整个通道唯一的出口堵住了大半。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烫金数字:零。不是页码,不是卷号,就是一个单独的数字。莉莉试图推开它,但书纹丝不动,像被焊在书架上一样。
灰雀蹲在廊道外侧,手指在黑皮书的封面和书架接缝处摸索。触感不对。书和书架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膜,像是某种有机质,了之后变成类似茧壳的质地。她抠了一下,膜碎了,黑皮书松动了一点点。然后再抠一点点,再松动一点。她花了很久,指甲缝里塞满了半透明的碎屑,黑皮书终于被移开了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空隙。灰雀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了蜷缩在廊道尽头的莉莉。
莉莉的左臂绷带已经松了,松松垮垮垂在手腕上,上面的残页编号被汗水洇湿,墨迹晕开,但仍然可辨。她看到灰雀,没有笑,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肩膀放下去了两寸。灰雀侧身挤进来,帮她把绷带重新缠好,在松脱的地方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然后她翻出笔记本,指着地图上东南角的出口标记——已经拼合的残页序列可以用出口开启仪式了。
莉莉点头,然后打了一串手势:其他人呢?
灰雀在纸上写:都拿到残页了。亚伦也拿到了。出口。
两人正准备起身。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书架倒塌的声音,不是地板松动的声音,也不是阅读者靠近时文字碎片摩擦空气的沙沙声。是人的呼吸声。很粗,很急,像哮喘发作前一秒的那种失控的喘息,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的颤抖,明显的换气过度。灰雀认得这个呼吸频率——她听过太多次银通宵敲代码之后爬上床时的呼吸,听过萤被噩梦惊醒之后的呼吸。她不认得的是这个呼吸里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是已经被恐惧完全吞没、理智值跌到某个临界点以下之后的精神失控。
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档案室的方向,亚伦藏身的地方。
她来不及写纸条了,把笔记本塞进莉莉手里,开始往廊道出口爬。绕过黑皮书,穿过歪斜的书架,踩过那块松动的木地板——她的脚底落在上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她的脚步第一次在副本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不是走,是跑。她跑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团白色的光。然后她听到了阅读者移动时裹挟的碎纸旋风,那些文字碎片划过书架侧板,发出指甲划过书脊般尖锐而细密的沙沙声。
亚伦的喘息声。阅读者的光团。两者在同一个方向。灰雀扒开最后一面歪斜的书架,准备冲进档案室。但就在她的手指刚触到书架边缘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档案室里。是期刊区。她侧头。从书架间隙看过去,她看见期刊区的尽头,那个大学生模样的路人正卡在两排倒塌杂志架之间,书架的铁质框架压在他的小腿上。他没有叫,但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手指拼命扒着铁架边缘试图把自己拽出来。书架纹丝不动。
灰雀站在档案室和期刊区的分岔口。左边,亚伦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像在用刀片割自己的喉咙;右边,那只被压住的路人的腿在铁架下面发颤,铁架正随着上面堆积的杂志重量缓慢向下沉降。阅读者的光团在档案室方向开始呈现一种剧烈的脉冲性明灭,文字碎片被搅成漩涡状,像一群被惊飞的纸鸟。灰雀在那一秒钟做了决定。一个她后来会反复想起的决定——先把他拉出来。
她冲向期刊区。
她的肩膀撞开一本悬在半空的书页碎片,双手抓住铁架边缘。架子很重,生锈的铁质边缘割进她的手掌。她用力抬——只能抬起一个指节的宽度。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虎口卡进铁架和地板之间的缝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上顶。铁架动了,刚好够路人把腿抽出去。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出来,确认他的腿还能承重,推他往期刊区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然后她转身跑回分岔口。档案室那边,已经安静了。
不是绝对安静。书架还在轻微摇晃,几页被撕碎的书页缓缓飘落,像一场静止的纸雪。但亚伦的呼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沉的声音——阅读者的光团正缓缓收缩,文字碎片不再飞旋,而是被一点一点吸进光团核心。灰雀站在档案室门口,看到最后一片残页从空中落下来,落在被推倒的书架和散落满地的书本之间。那片残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然后他忘了呼吸。”灰雀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去抓铁架时半屈的姿势,手掌上的铁锈和汗水混在一起,沿着虎口的割伤渗进去。她的呼吸仍然平稳。节拍器还在走。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补了一拍。
莉莉从身后追上来,手搭在灰雀的肩膀上。灰雀没有回头。她把笔记本翻到画着出口标记的那一页,撕下来塞进莉莉手里,然后走向档案室里面被推歪的书架之间,蹲下身把散落的残页一张一张重新捡起来,抚平褶皱,对齐撕口。这是亚伦负责的那一叠,她已经帮他分好了的。页码是对的。序列是对的。只是拼图的人已经不在了。
灰雀把那一叠残页收进怀里,站起身来。她抬手擦拭脸上汗迹时,虎口在颧骨上蹭出道道混合铁锈的血痕,但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