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那些怪虫,又是什么关系?是饲养者?还是……共生体?
无数个念头在林一辰脑中炸开,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更轻,像一块真正的岩石,死死地贴在门缝边。
石室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除了中央那张巨大的石台,四周的墙壁上还凿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壁龛,里面塞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以及一捆捆晒的草药和颜色各异的矿物标本。
整个石室就像一个怪异的炼金术士兼生物学家的实验室,充满了理性和疯狂交织的诡异气息。
那佝偻的身影,似乎就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人。
他清理的对象,是一块斜靠在石台旁、足有半人高的不规则黑色石碑。
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如蚊蝇的纹路。
在墙壁上那些荧光石的幽光映照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那人清理得极其专注,手中的小刷子拂过石碑表面,带起一层细微的粉尘。
他口中还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很低,断断续续,但在这死寂的石室里,依旧有几个词顺着门缝飘进了林一辰的耳朵。
“……快了……就快显出来了……先祖的嘱托……”
先祖?
武库?
林一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这人和《九边武库图》有关?
就在这时,身后的颜洛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回头,只见颜洛竹一脸凝重,朝石室的另一侧努了努嘴。
林一辰顺着她的视线,将目光从门缝的另一端移过去。
石室的角落阴影里,赫然有一具靠墙而坐的完整骸骨。
那骸骨的姿势很端正,仿佛只是累了,坐下来歇歇脚。
身上套着一套早已破烂不堪、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明代矿工服饰,两只枯骨手掌交叠在身前,捧着一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盒。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骸骨前方的地面上,用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石子,歪歪扭扭地摆出了几个字:
“擅入者,饲吾虫。”
字体扭曲,笔画间充满了绝望与怨愤,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诅咒。
饲吾虫……
林一辰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瞥向了头顶那些风的“白手”怪虫标本。
这他妈的是个连环套!
封不平那张图,本不是藏宝图,而是一张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就在他脑中警铃大作的瞬间,石室内的那个佝偻身影似乎完成了清理的某个步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又长又浊,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直起身,佝偻的背脊显得更加明显,然后转身,似乎要去取石台另一端的一个陶碗。
碗里盛着某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一转身,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眸子,恰好扫过门口的方向。
也许是林一辰刚才移动时带起的一丝微风,也许是门缝中一闪而过的衣角反光。
那人的动作骤然僵住。
“谁?!”
一声厉喝在石室中炸响。
那声音嘶哑涩,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充满了久未与人言的生涩与暴戾。
“滚出来!”
藏不住了!
林一辰心中一沉,没有丝毫犹豫。
与其被动地被对方用诡计出来,不如主动现身,占据一丝先机。
他猛地一推,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吱呀”一声怪叫,向内敞开。
他将颜洛竹护在身后,大步跨入石室,同时抱拳,摆出一个江湖人见面的标准姿态,声音沉稳:
“前辈,我等无意冒犯,只为寻一处躲避风头之地,误入此地,这就离开。”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对方。
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苍老瘦的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皮肤是常年不见天的灰败色。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偏执的精光,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当老人的目光扫过林一辰手中的血煞刀,又落在颜洛竹腰间那个小巧的、刻着飞鸟图样的风语阁令牌上时,他脸上的皱纹瞬间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躲避风头?”老人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带着血榜凶刃,领着风语阁的丫头,跑到我莫怀山的埋骨之地来躲风头?”
莫怀山!
林一辰心中一凛,这名字闻所未闻,但对方显然认识血煞刀和风语阁。
“你们这些外来的贪婪鼠辈,一个个都一样!都想觊觎先祖留下的秘密!都该死!”
莫怀山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个盛着绿色液体的陶碗,狠狠地泼向地面!
“砰”的一声,陶碗碎裂。
那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一接触到地面,立刻“滋滋”作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甜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不好!”林一辰暗道一声,拉着颜洛竹暴退。
晚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石室四角的阴影里、墙壁的缝隙中、甚至头顶那些悬挂的标本之间,瞬间涌出了数不清的毒虫!
有他们之前在水潭边遇到的惨白“白手”怪虫,还有许多颜色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蜈蚣和蝎子。
它们像是被那绿色药液彻底激活了凶性,一个个眼珠赤红,疯狂地朝着林一辰和颜洛竹的位置涌来,形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虫。
莫怀山则趁此机会,像只老猴子一样,敏捷地退到了那块黑色石碑之后。
他一把从那具骸骨手中夺过那个锈蚀的铁盒,“咔哒”一声打开。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形似瓢虫但长着锋利口器的甲虫,正安静地趴伏着。
莫怀山看也不看涌来的虫,眼中只有一种狂热的兴奋。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黑红的血珠,精准地滴在其中一只赤甲虫的背上。
嗡——!
那只赤甲虫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原本死寂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振动起背后的硬壳翅膀,发出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
它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混入虫群,径直扑向林一辰的面门!
“妈的,玩阴的!”
林一辰怒骂一声,此刻退路已被虫封死,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强行催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内息,血煞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只“白手”怪虫斩成两段。
绿色的汁液爆开,却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而带着一股异香。
但刀锋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中一沉。
一股微弱的麻痹感,竟顺着刀身,开始向他的手臂蔓延!
刀刃上,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层黏腻的透明毒液,正在腐蚀着刀身的血煞之气。
就在他分神应对这诡异毒液的刹那,那道红色闪电已经突破了他的刀网!
噗嗤!
林一辰只觉得右肩猛地一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那只赤红色的甲虫,竟然硬生生咬穿了他的衣物和皮肉!
一股强烈的剧痛混杂着眩晕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握刀的右臂一软,险些连刀都握不住,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麻、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