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确实糊了。
挂面在锅里泡了太久,
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团烂乎乎的面饼。
李婉茹把那碗扔了,
重新烧水、下面、捞出来拌上酱油和芝麻油——动作很快,但手指还在抖。
陈冲没帮忙。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腿伸得很长,
挡住了从客厅通往大门的那条走廊——不是有意的,
但效果上等于告诉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女性:门那边有我挡着。
两碗面端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李婉茹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块半的熟食香肠切了片,
又找了几包零食拆在盘子里,最后拿出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我不怎么喝酒,”
李婉茹拿来两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但今天……想喝。你喝吗?”
“倒吧。”
第一口面很烫。
陈冲嘶了一声,李婉茹差点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压了回去,
变成了一个很浅的表情。
“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叫钱大龙……”
她端着杯子,没喝,指尖抠着杯沿,
“是我们这片的拆迁户,名下三套房,没工作,整天打牌喝酒。以前我老公在的时候他老实得很,碰面还叫声大哥……”
她停了一下。
“半年前,他带着儿子去沪城儿童乐园玩。回来路上,东海天际线大桥突发大雾,连环车祸……”
李婉茹仰头喝了一口红酒,眼眶泛红,
“那天我刚好有事没去,躲过了一劫,可他们却…….没…….没能回来。”
她苦笑了一下:“他走了以后,钱大龙就开始上门了。一开始是送东西,后来就变了味。半夜敲门、跟着我去菜市场、在我家门口堵人……我报过警,找过居委会,都没用。我实在受不了,就出去旅游了……两个多月没回来。今天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断电,我还以为是线路老化……”
她低下了头:“原来是他。”
陈冲吃面的速度不快,一筷子一筷子的,听完了整段话。
李婉茹看着他嘴角的红痕,
轻声说:“今晚……真的谢谢你跑这一趟。”
她举起酒杯,
“这杯敬你,谢谢你刚才替我挡住钱大龙。”
陈冲没说话,端起酒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过去,也敬今晚。”
“你以前有想过搬走吗?”
他放下杯子问。
“搬哪去?这是老宅,承载了我和他们所有的记忆。”
李婉茹指尖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
“我和我老公是金陵农业大学的同学,毕业后一起来东海做花木工程。我们本来的梦想,是攒钱自己盖个小园林别墅。现在他们不在了,这房子,就是我唯一的念想。”
陈冲又夹了一筷子面。
“那以后呢?你打算一直这样?出去躲两个月,回来被扰,再出去躲?”
这话不好听。
李婉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被那双桃花眼直视的时候,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去,
轻声说:“我没什么选择。一个人……能怎么样。”
陈冲没接话,倒了第二杯酒。
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胃里暖烘烘的。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
但凌晨两点钟坐在一个刚被扰的寡妇家里吃面喝红酒——这种荒诞感让他觉得喝一杯也无所谓。
“你呢?”
李婉茹突然问,
“你跟慧慧……今晚联系了吗?”
陈冲放下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
语气轻淡:“李姐,其实我也一样,王慧和我分手了,真的。”
“这两年我把所有的钱,全部花她身上了,可是她还是不满意!”
李婉茹愣了一下:“真的分了?”
陈冲抬头,
眼神平静:“嗯,她跟别的男人好了,觉得我穷,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念报纸上的新闻一样。
“你…..给她花了多少钱呢?”
“有六七万吧……”
“六万?你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给她哦。”
李婉茹听完,愣了许久。
“我妈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我的积蓄……..”
“不过,李姐你放心,现在我有钱了。我以后会更有钱……因为有你在。”
“因为有我?”
李婉茹愣了一下,眼神里透着疑惑。
陈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爽,
面上却笑得真诚:“因为我相信李姐你能给我带来好运啊。来,我们再碰一个,祝咱们在2026年都能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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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东海天际线大桥,
埋葬了她的家庭,也埋葬了他的真心。
她默默举起酒杯,迎了上去。
陈冲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下。
“叮”的一声脆响,
两个苦命人在这深夜里,借着微醺的酒意,互相给了一点温度。
“慧慧她……”
李婉茹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从小就那样。我大姑姐——就是她妈张兰——教她的。什么‘女孩子长得好看就是资本’、什么‘嫁得好不如傍得好’……小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心思重,只是没想到……”
她又喝了一口酒。
“对不起,陈冲。是我外甥女对不起你。”
“你跟她没关系。”
“她毕竟……用的是你的钱。用的是钱。”
陈冲攥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所以我不会再当舔狗了。”
很轻的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
也没有热血沸腾。就是一个事实。
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
李婉茹的脸颊上浮起了两片薄红。
不是害羞的那种,是微醺的、失去了一些防备的红。
她说起了她的丈夫。
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儿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鞋底都磨平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但还是没哭。
她好像已经忘了怎么哭了。
半年来,这间屋子只有孤独。
而现在,桌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吃面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腔里那颗停滞了半年的心脏,
在这一刻重新跳出了活人该有的节拍。
酒瓶空了。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停在了桌面上。
陈冲把筷子放下的时候,手搭在了桌沿,指尖恰好碰到了李婉茹放在桌上的手背。
由于之前指尖触碰的奖励已经拿过,
系统这回没响,但陈冲感受着她手背传来的微热,心里很清楚,今晚的进度绝不会仅止于此。
她没有缩回去。
借着酒劲,她脸颊上泛起两团惹眼的红晕,
连带着耳和脖颈都透着粉。
客厅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浅灰色T恤的棉布质感在暖光下变得柔软,锁骨以下有一段微微起伏的弧线。
她的眼睛因为酒精变得湿润,瞳孔里映着灯光和陈冲的影子。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刚才那股子因为惊吓产生的紧绷劲儿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酒精带来的热气。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
三十六万到手,也足够把过去那个窝囊的自己彻底翻篇。
但此刻,陈冲心跳加速不是因为钱,而是这种掌控感。
他看着李婉茹低垂的侧脸,
眼神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而是一个终于有了筹码、能护住眼前人的男人。
小夕在他肩头安静得一声不吭,
半透明的小身体缩成一团,两只琥珀色大眼睛微微眯起来。
它没有出声打搅,
只是悄悄在陈冲脑海里弹出一道微光:【目标好感度与信任度飙升中】。随后便极有眼色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陈冲。”
“嗯。”
“还有……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她抬起湿润的眼看着陈冲,声音很轻,
透着些许不安:“外面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你回去我不放心。客房我给你放了净被子。”
“今晚……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