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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晨光彻底穿透了小镇的薄雾。

暴雨洗过的鹿溪镇空气清冽,空气里飘着远山的竹叶清香。

但栖迟居的一层大堂里,却被另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霸占了。

后厨的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快碰撞声。

姜小满哼着跑调的不知名小曲,手里拿着抹布,把那张老旧的黄花梨木餐桌擦得锃亮,连木头纹理里的陈年油垢都恨不得抠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发臭的灰羽绒服。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格子长袖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结实圆润的小臂。

最神奇的是她那双手。

原本肿得像胡萝卜、长满紫红色冻疮的手,现在奇迹般地消了肿。

那些丑陋的暗红斑块虽然还在,但表皮已经结了细小的痂,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浸泡在冷水里腐烂的迹象。

她整个人就像一块被重新打磨抛光过的玉石,气色红润得能滴出水来。

哪怕是深秋的早晨,大门敞开着灌冷风,她也完全感觉不到冷,额头上甚至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沈屿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打着哈欠从大堂后面的木楼梯走下来。

姜小满立刻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进厨房。

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海碗出来。

放在沈屿面前的桌子上。

碗里是四个足有成头大小的肉包子,还在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旁边的配碟里,是现切的红心咸鸭蛋,流着金黄色的沙油,加上一碟切得很细的醋泡脆萝卜。

姜小满:(˶ ̄᷄ ⁻̫  ̄᷅˵)

“老板,趁热吃!”

“这可是我半夜起来,专门用现宰的猪前腿肉和马蹄给你剁的馅,多加了一勺秘制高汤!”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屿。

那副殷勤的模样,活像个刚刚过门、急于表现贤惠的小媳妇。

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家。

沈屿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汤汁四溢,肉香浓郁,确实比昨天凌晨吃的那个味道更足。

他没说话,默默地吃着。

姜小满也不觉得冷场,自己拿着扫帚去清扫天井里的落叶,动作麻利得像一阵旋风。

沈屿边吃,边走到前台,拉开抽屉。

那本没有字的老旧皮面账簿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单手翻开。

纸页上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就在第一页中间的位置,墨迹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游走。

第五行字迹彻底显形。

“姜小满,二十二岁。”

“职业:早餐摊主。”

“困扰:重度寒气入骨、长期体力透支致免疫系统崩溃。”

在这行字的最后,依然是那三个鲜红刺目的小楷:

“已结清。”

沈屿手指摸了摸那个“结”字。

账簿的温度比上次高了一点。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天井里弯腰扫地的姜小满。

那格子衬衫被臀部撑出了饱满的曲线。

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野性美。

就在这时,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咳嗽。

陶可可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开衫,背着个小巧的帆布包,跨过了门槛。

今天是周末,这位小学美术老师不用去学校,自然而然地溜达到了栖迟居。

她刚进门,鼻子就抽动了两下。

目光直接锁定了桌上那海碗里的大肉包,接着又落在了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姜小满身上。

陶可可:(≖_≖)

“哟,咱们这老宅子是改规矩了?开始招全职保姆了?”

她把帆布包随手甩在沙发上,走到桌边。

低头闻了闻那个流油的咸鸭蛋。

这待遇,她这个在栖迟居住了大半个暑假、自认为是沈屿“心尖宠”的资深住客可从来没享受过。

姜小满听到声音,拿着扫帚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陶可可面前,那种长期重活练出来的敦实气场,竟然没被压下去。

姜小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是保姆,我是来报恩的。”

“老板治好了我的冻疮,我以后天天包了他的早饭。”

“这叫啥来着?”姜小满挠了挠头,搜刮着肚子里不多的词汇,“对,这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陶可可翻了个白眼,目光在姜小满那件被撑得紧绷的衬衫口扫过。

暗暗咬了咬牙。

这种直白粗暴的身材,完全长在了大部分男人的审美点上。

陶可可:(ꐦ)

“这是报恩还是报喜啊?”

她转头看向坐在前台后面的沈屿,语气酸溜溜的,像倒翻了一坛子陈醋。

“沈老板现在在咱们镇上名气可大了去了。”

“我今早去菜市场买水果,好几个大妈都在传,说西街卖包子的姜丫头逢人就夸栖迟居有个活,专治疑难杂症,不收钱只收心。”

“我看这肉包子不是包子,里面塞的怕是迷魂药吧。”

沈屿把账簿合上,锁进抽屉。

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这证明姜老板的包子用料扎实,吃完让人有劲儿说话。”

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完全不接陶可可那个飞醋的茬。

陶可可被他噎了一下。

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凑近沈屿。

压低声音。

“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给她的面团‘加温发酵’了?”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试图从沈屿脸上找出一点纵欲过度的痕迹。

沈屿:( ̄ー ̄)

“去把桌子上的包子吃了。”

“堵不住你的嘴。”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顺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块湿毛巾,盖在陶可可的头顶上,揉了两把。

把她刚梳好的丸子头弄得乱七八糟。

陶可可气得直跺脚,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跑到桌边,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烫得她直吸冷气,但依然舍不得吐出来。

“这女人手艺还好。”陶可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姜小满听到夸奖,笑得更憨了。

她拿着抹布走向后厨。

“你慢慢吃,锅里还有骨头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坐在桌边狂吃,一个在前台喝茶。

这种诡异又和谐的多人同框画面,让栖迟居这座清冷的老宅子,多了一层滑稽的温度。

但沈屿知道。

随着姜小满这个“大喇叭”在镇上的义务宣传。

他的声望已经在小镇的底层慢慢铺开。

不用猜,很快就会有新的、带着更深层困扰的“病人”,踩碎这门槛的青石阶。

他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水面的波纹映出他平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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