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话痨的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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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漓在傅宴沉家住到第八天的时候,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
这个男人,是真的能唠。
不是那种偶尔唠两句,是那种一唠能唠两小时、话题不带重样的那种。
昨天晚上,他从公司八卦讲到童年阴影,从童年阴影讲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讲到今天中午吃的饭——红烧肉,做得太咸了,下次让阿姨少放点盐。
沈清漓趴在叶子上,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着。
半小时后,她开始犯困。
一小时后,她已经半梦半醒。
但他还在说。
“……所以我就想,那个张总为什么那么喜欢紫色?是不是他小时候有什么心理阴影?还是说紫色是他初恋喜欢的颜色?翠花,你说呢?”
沈清漓迷迷糊糊听到“翠花”两个字,条件反射地“呱”了一声。
“你也这么觉得?”他的声音惊喜,“对吧,肯定有故事!”
沈清漓:……我随便呱的,你别当真啊。
但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懒得解释——反正也解释不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傅宴沉看着她翻肚皮,笑了。
“晚安,翠花。”他轻声说,“明天见。”
然后他走了。
沈清漓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关门声。
她翻了个身,心想:这人,还挺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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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沈清漓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是从楼下传来的。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嚎,调子跑得妈都不认识。
沈清漓:???
她从小木屋里探出头,竖起耳朵——如果青蛙有耳朵的话。
声音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傅宴沉穿着睡袍,头发乱成鸡窝,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嘴里还在哼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跑调。严重跑调。
沈清漓愣住了。
他走到缸前,看到她醒了,笑得一脸灿烂。
“早啊翠花!今天心情好,唱两句!”
沈清漓:……
这叫唱两句?这叫谋吧?
他把盘子放进来,里面是切成薄片的三文鱼和几颗蓝莓。
“慢慢吃,”他说,“我去洗澡。”
然后他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哼——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门关上,声音渐行渐远。
沈清漓蹲在三文鱼面前,久久没有动。
她的大脑在疯狂刷屏:
这人是什么情况???
昨晚那个温柔说晚安的,和早上这个跑调大王,是同一个人吗???
他唱歌跑调自己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我到底住进了什么人家里???
她沉默地吃完三文鱼,沉默地趴回叶子上,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她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歌声——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跑得更远了。
沈清漓闭上眼睛。
她想:我可能还在做梦。
对,一定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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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梦。
傅宴沉洗完澡出来,换了家居服,头发擦得半,坐到缸前。
“翠花,”他翻开笔记本,“今天给你汇报工作。”
沈清漓竖起耳朵。
“昨天断了王昊天一家供应商。”他说,“他现在应该急得跳脚了。”
沈清漓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她自己没意识到。
傅宴沉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对王昊天这个名字有反应?”他问。
沈清漓赶紧恢复原状,一动不动。
傅宴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挠挠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自言自语,“青蛙怎么会懂人话。”
沈清漓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汇报:
“另外,今天那个张总又来了。你猜他穿的什么颜色?”
沈清漓看着他。
“紫色!”他拍大腿,“又是紫色!我真的想问他,你是不是只有这一套?”
沈清漓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好笑”的表情,但她自己没意识到。
傅宴沉看到她眯眼,愣了一下。
“翠花,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沈清漓赶紧恢复面无表情——如果青蛙有表情的话。
傅宴沉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我一定是疯了,”他说,“居然觉得一只青蛙在笑我。”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好了,汇报完了。你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明天周末,我在家陪你。”
然后他走了。
沈清漓趴在叶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跳有点快。
她想:这人,是不是对谁话都这么多?
还是说,只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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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傅宴沉真的在家陪她。
早上九点,他端着早餐进来,坐在缸前,一边看她吃三文鱼,一边唠嗑。
“翠花,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
沈清漓继续吃。
“白色的,特别可爱。我给它起名叫‘小团子’。”
沈清漓的耳朵动了动——如果青蛙有耳朵的话。
“后来它跑了,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哭了三天。”
沈清漓停下咀嚼,看着他。
“我爸说再给我买一只,我说不要。因为我要的是小团子,不是别的仓鼠。”
沈清漓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人……还挺长情的。
他继续说:“你说我是不是从小就痴情?”
沈清漓“呱”了一声。
他眼睛亮了:“你也这么觉得?”
沈清漓:……我随便呱的。
但他已经当成了鼓励,继续说下去。
“还有啊,我小学的时候暗恋过班花,写了情书,结果被班主任发现了,当众念出来。”
沈清漓的眼睛又眯起来了。
“全班都笑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漓:确实挺好笑的。
“中学参加运动会,跑接力的时候摔了一跤,把接力棒甩出去了,我们班倒数第一。”
沈清漓的身体开始微微抖动——这是青蛙的笑法。
“大学有一次喝醉了,在宿舍楼下大喊‘我要当宇航员’,被室友录下来,现在还是他们同学群的表情包。”
沈清漓终于没忍住,在叶子上滚了一圈。
傅宴沉看到她滚,愣住了。
“翠花?你……在笑?”
沈清漓赶紧停下来,恢复高冷。
傅宴沉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算了,可能是我眼花了。”他说,“青蛙怎么会笑。”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轻。
“你知道吗,我妈走得早。我十五岁的时候。”
沈清漓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笑,但那个笑不太一样。
“她走之前说,让我找个好姑娘,好好过子。”
他顿了顿。
“我一直没找到。”
沈清漓的蛙心漏跳了一拍。
他转回头,看着她,笑了。
“不过现在有你了,”他说,“虽然你是只青蛙。”
沈清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只青蛙。
她只能“呱”一声。
傅宴沉笑了。
“对,你呱得真好听。”
沈清漓:???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夸青蛙叫得好听。
这人,是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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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傅宴沉接了个电话。
沈清漓在缸里听到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什么?王昊天又来了?”
她竖起耳朵。
“让他跪着。跪够一小时再说。”
沈清漓的瞳孔变竖了。
她蹦到玻璃边,往下看。
可惜角度不行,什么都看不到。
她急得在缸里转圈。
傅宴沉上来了,看到她转圈,愣了一下。
“翠花?你急什么?”
沈清漓停下来,看着他。
他走到缸前,蹲下来。
“王昊天在楼下跪着,”他说,“你要不要看看?”
沈清漓的瞳孔又变大了。
傅宴沉看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思。
“你好像……真的听得懂?”
沈清漓僵住了。
她赶紧翻肚皮装死。
傅宴沉看着突然翻肚皮的青蛙,沉默了三秒。
“……行吧。”他说。
他把她捧起来,走到楼梯口,放在栏杆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客厅的门口。
王昊天跪在那里,林舒婷站在旁边,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沈清漓看得入神,三文鱼都忘了吃。
傅宴沉在旁边看着她。
“翠花,”他突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看他们吵架?”
沈清漓僵住了。
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傅宴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算了,”他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把她捧回缸里。
“晚上再给你看,”他说,“现在先让他们跪着。”
然后他下楼了。
沈清漓趴在叶子上,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暴露。
但她转念一想——
他刚才说“晚上再给你看”?
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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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傅宴沉真的又把她捧到楼梯口。
王昊天还在跪着,已经跪了两个小时,腿都在抖。
林舒婷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
“你到底跪够了没有?”她大声说。
王昊天抬头:“你不懂!傅总不松口,我这辈子就完了!”
林舒婷:“那你跪着吧,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
王昊天在后面喊:“林舒婷!你回来!”
林舒婷头也不回。
沈清漓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瞳孔变圆了。
傅宴沉在旁边小声说:“精彩吧?”
沈清漓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愣住了。
傅宴沉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傅宴沉笑了。
“翠花,”他说,“你刚才点头了。”
沈清漓:……
“青蛙会点头吗?”他问。
沈清漓:……
她想翻肚皮装死,但在他手心里,翻不了。
她只能僵着,一动不动。
傅宴沉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问什么了。
但他只是笑了笑。
“算了,”他说,“可能是我眼花了。”
他把她捧回缸里。
“晚安,翠花。”他轻声说。
他走了。
沈清漓趴在叶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跳得很快。
她想:他到底发现了没有?
还是真的以为眼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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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