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我的锚在哪儿的新书《她把温柔葬在星核里》太香了,玄幻言情类型,沈镜陆沉舟的冒险太刺激了,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98831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沈镜陆沉舟,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她把温柔葬在星核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点灯。
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障碍。
天地间的规则线条在夜里比白天更清晰,它们发着极淡的幽蓝色荧光,像是有人用蘸了磷粉的笔在大地上画出了万物运行的轨迹。
她沿着这些轨迹走过廊下,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歪脖子槐树。
碧桃不在前院——她大概还在后门口哭。
但已经不出声了,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气脉堵在腔第三肋骨下缘,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沈镜知道碧桃在哭,她听到了。
就像她听到了父亲在厨房里把同一个碗洗了三遍,洗到第四遍的时候停下来,两手撑在水池边,把全身重量压在掌骨上。
他在撑着自己不在女儿面前垮掉。
她听到了陆沉舟走出巷口时忽然放慢了脚步,他身后的年轻阵师小声问“首席,明天真的来接吗”,他没有回答。
他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比来时轻了将近一半。
她听到了所有这些声音,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推开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
沈府的后院外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秋天把草叶染成了枯黄色,踩上去沙沙地响。
缓坡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比前院那棵更老,树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有一座坟。
坟不大,坟头平整,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
碑上没有刻字——不是风化掉了,是从来就没刻过。
沈修平当年请了石匠来刻碑,石匠问他要刻什么字,他想了整整三天,最后给了石匠双倍工钱,让人把一块无字碑立在了这里。
“她活着的时候,我天天叫她的名字。她走了,我不知道还能叫她什么。”这是沈修平对来询问的石匠说的原话。
那年沈镜七岁,她在旁边听到了。
石匠走后,父亲蹲在碑前,像一尊被雨水泡软了的泥塑彻底垮塌下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父亲身后,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然后伸出手,碰了碰父亲的后背,父亲的后背在发抖。
她说:“阿爹,娘不疼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比哭让父亲更难过,她是后来才想通的,但那是很久以后了。
沈镜站在无字碑前。
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碑面上,把那块青石映成了灰白色。
碑前长了些野荠菜,叶片细小,贴着地面匍匐生长,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种。
顾晚棠曾告诉她荠菜是世上最不挑地方的菜,石头缝里也能活,废墟上也能长。
等开了春,荠菜花碎碎的一片白,像撒了一地的碎米。
那时候沈镜还小,坐在母亲膝上,听她说这些。
母亲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说到“碎米”两个字时,会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她记得那只手很暖。
她现在还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十六年了,什么记忆都可以被时间磨平,但那只手的温度还在。
不是留在头发的记忆里,是印在更深的地方。
在骨骼的矿物密度里,在血液流经心脏那一段回路时多出来的零点零几度偏差里。
她曾经翻遍了自己能感知到的所有法则线,找不到哪一是负责保留触觉记忆的。
她只知道它还在,就像一个修不好、卸不掉的故障程序,埋在识海最底层。
她走过去,在碑前站定。
没有跪,没有拜,没有拂去碑上的灰尘。
她只是伸出手,碰了碰碑面。
指尖触到粗糙的青石表面,微凉的触感顺着指甲传到指腹。
石头吸收了月光的温度,比空气冷一点,比她的手暖一点。
她的手指在碑面上停了三息——比平时多了一息。
就一息。
但对于一个连眨眼都精确到分秒的人来说,这一息,已经足够把十六年的重量都压在上面了。
然后她收回手,在碑前坐了下来。
她很小的时候,母亲也坐在这里。
那时候母亲还活着,抱着她坐在槐树下,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看。
母亲说天河最亮的那一段像一条会发光的河,河底沉着很多很多人走了以后变成的光。
母亲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轻快,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讲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睡前故事。
如今她也坐在这棵树下,周围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和远处青石镇渐渐熄灭的灯火。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
背靠着槐树粗糙的树,仰头望着和七年前一样的夜空。
野草在她脚边轻轻摇摆,荠菜的叶子沾了夜露,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风吹过树冠,槐树的枝轻轻摇晃,像在替她数着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七岁——
那天的风很大。
沈镜记得那天的风很大。
院门被吹得来回晃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碧桃跑了好几次去闩门,每次刚闩好,另一阵风又把门吹开了。
后来碧桃只好搬了块石头把门抵住,铁轴与石槽不再尖叫,但风刮过屋角的啸声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停。
屋里很暗,母亲不让点灯。
她说太亮会刺眼,会让不舒服的人更不舒服。
但其实是她自己怕——怕灯光照亮病榻上的脸色,怕被镜儿看到她眼底那层浑浊的黄。
药在炉子上熬着。
药气弥漫了整个房间,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湿的木头气息,在昏暗的光线里凝成一团看不见的雾。
七岁的沈镜跪在床前的脚踏上,两只手抓着床沿,下巴搁在被子上,看着母亲。
被子是粗布的,洗了太多次,布面上的碎花已经褪得只剩轮廓。
母亲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只有嘴唇还残存着极淡的一丝血色。说话的时候要歇好几次。
她把沈镜的手从床沿上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她的手很凉,骨节硌人,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针一线地缝进女儿的手纹。
“镜儿,娘要走了。”
她开口时外头一阵风猛地灌进院子,把抵门的石块推开了。
门板在风中来回撞击,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她等风停了才接下去,“娘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出生时一样的黑,一样的亮,只是少了些那个年纪该有的光泽。
三岁之前那双眼睛是会笑的。
笑起来像盛了半盏水,晃一下就会溢出来。
三岁那场高烧之后,就不怎么笑了。
也不是不笑,只是角度总是差一点,唇角抬不到本该到的位置。
顾晚棠用了整整三年反复去教她重新辨认那些情绪该落在哪里,好不容易教会了一些——镜儿会重新在吃饭之前说“香”,会在被窝里摸到暖壶时眯一下眼睛。
她以为她赢了。
但这场病来得太快了。
“你不会哭,但娘知道你会疼。你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沈镜一直沉默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嘴唇抿成一线。
她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用那种她特有的、让所有私塾先生都后背发凉的全神贯注。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疼。
三岁那年之后,她就不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的情绪了。
别人哭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该难过;别人笑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该开心。
但该和是中间差了薄薄的一层东西,像隔着一面透明的冰——她能看见,却够不着。
母亲说“你会疼的”,又补了一句,“早晚有一天,你会疼的。你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她把母亲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认真地问:“娘,你会疼吗。”
母亲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沈镜的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掌心贴在女儿的面颊上,轻得像是力气全耗尽了,又重得像是想把最后所有能留下来的温暖都焐进这层皮肉下面。
“娘不疼了,你替娘疼。”
她把手收回被子里,阖上了眼睛。
沈镜在她阖眼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走了——她能看见母亲的元气正从指尖开始缓缓消散,一寸一寸往下沉,像退后沙滩上最后那一层薄薄的水。
她推开门蹲在石阶上叫阿爹,声音不是尖叫,也没有哭腔,只是一遍遍地重复“阿爹快点”。
沈修平从书房夺门而出。
那天夜里,沈镜被碧桃抱在偏房,隔着墙听见父亲从房里传出来的一阵阵哭声。
她躺在被窝里用指腹摸自己的脸颊,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那片皮肤凉得比别处慢很多。
母亲走后第二天,沈修平找遍了整个青石镇,想找一块她喜欢的碑石。
他记得晚棠说过她走的时候什么都不想留,但他总觉得不能什么都不留。
后来他到后山找了三天,带回来一块青石。
她生前说这石头坐在上头看星星最凉快。
墓碑立起来那天,他蹲在坟前用錾子锤了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刻,又把錾子放在地上。
沈镜走过去,问了父亲原因。
他答完以后站起来,然后又蹲下去,肩膀一直在抖。
他没有听到女儿什么时候走了。
沈镜去了老槐树那里,蹲下身,把脸贴在树上。
树的气味像母亲被子上那些褪了色的碎花——混着泥土、霜露和旧布帛晾在风里一整个秋天的气息。
她把脸贴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后来院墙外头隐约传来道士做法事的诵经声和邻居压低了嗓子的闲谈。
有人问“那丫头怎么不哭”,也有人答“她从小就不哭”。
风把这些话吹散了,连尾音都没能进到院子里。
当天深夜碧桃推开偏房的门,看见镜儿把一个包袱从桌案底下拖了出来。
包袱里装着母亲的针线、没用完的草药包,还有一件她偷偷折好的、母亲还没发病时随手披在她肩上的半旧外衫。
她把包袱系紧,放在自己被褥旁边,然后上床,闭眼,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那以后她再没笑过。
父亲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碧桃以为她是把眼泪都咽进了肚子里。
邻居在背后说这孩子骨被那场高烧烧坏了,感情和眼泪一并烧了。
只有沈镜自己知道——她没有烧。
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改了路径,从该走的大路改到了识海深处一条无人知晓的暗巷里。
那条暗巷太深了,深到她自己也需要很努力才能翻到底。
——十六岁——
月光在碑面上缓缓挪了一寸。
沈镜睁开眼睛。
她从槐树下站起来,在母亲的坟前重新蹲下,伸出手,第二次碰了碰墓碑。
和方才一样——指尖触到青石的粗糙表面,微凉的触感沿着指腹往上漫。
碑面上凝结了一层极薄的夜露,沾在指腹上,很快就被体温蒸了。
她放下手。
然后她转过身,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看着身后那片月光下的无字碑。
母亲走的那天夜里,她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母亲说的会疼,要等。
等到有一份牵绊厚到没法用理性去消解的那天,才会懂。
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
她也不知道那个让她等的人是谁。
但她知道母亲说话从来没有错过。
她转回头,后院小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闩落下时与木槽摩擦的声响在夜风里很快就散了。
回到书房,她没有点灯。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夜风拂动,斑驳的树影落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书桌上还搁着一张纸,纸上是她不久前刚写完的三行字。
她坐下来,把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提起笔。
在三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字很小,小得像是怕被谁看见。
不是怕父亲看见,也不是怕碧桃看见,而是她自己看到这一行字落在纸上时,忽然发现它和刚才触到碑面时的触感一样。
明明是早就熟悉的东西,却不知为什么要把手停在那里三息才拿开。
第四行也是最后一行:
“娘,我今天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只很慌的鸟。”
她搁下笔。
那只鸟不是陆沉舟眼里的,是她自己的。
她在他的心跳频率和瞳孔收缩系数里读到的是一种太熟悉的频率——并非仁慈,也并非同情,是被一个人从数亿人里挑出来后,还非得继续做下去的别无选择。
她认得这种频率。
她在自己每一个呼吸之间都读到过。
她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它取一个名字。
窗纸上树影停了。
槐树的枝叶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风也找到了它要停的地方。
月光落在无字碑上,碑面的夜露渐渐积润成痕,顺着青石的纹理往下淌。
天亮之前的所有时辰,都还属于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