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玄幻言情小说《她把温柔葬在星核里》,沈镜陆沉舟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非常有个性,作者我的锚在哪儿大大目前已经写了98831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她把温柔葬在星核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言寂派出去的人是在第四天傍晚回来的。
那人叫裴石,就是那个被江无雪往领口扔松子的年轻阵师,肩宽体阔,眉目偏钝,看起来憨厚,办事却极仔细。
他在城门口找到言寂,两人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在一处废弃的旧哨亭里坐下。
哨亭的窗棂早已朽烂,晚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秋末枯草的燥气息。
裴石从怀里摸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调查手札,放在言寂面前。
“沈镜,青石镇人。父沈修平,青石镇修行学院教习,洞玄境入门。
母顾晚棠,普通平民,无修行记录。
沈镜三岁时曾发过一次高烧,高烧持续一夜,医修判定已无力回天。
次清晨,烧自行退去。退烧后不再哭,不再笑。
其母顾晚棠曾问她为何不笑,她回答——”
裴石停下来,把调查手札上抄录的那句话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笑,有些多余。’”
言寂把手札拿起来,翻到下一页。
“其母顾晚棠于沈镜七岁时病逝,病逝前,曾将沈镜唤至床前,嘱其——”
裴石的笔迹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抄写时手抖了一瞬,将纸戳破了一个小洞,“‘你不会哭,但娘知道你会疼。’”
“母亲死后,沈镜没有在葬礼上掉一滴眼泪。邻里说她跪在坟前跪了一整天,膝盖跪破了皮,眼睛里是的。
有人议论她是不是被高烧烧坏了脑子,有人说是她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也有人说她只是太懂事,懂事到把眼泪都吞回去了。
她父亲沈修平在那之后大病一场,病好后继续去修行学院上课。
每天早起给女儿做饭,晚上批完作业回家,父女俩对坐吃一顿饭,全程不说超过三句话。”
裴石合上手札,“这是邻里说的。”
言寂把手札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的私塾先生说,这孩子读书不是聪明,是懂。
一翻开书,就像是本来就认识那些字。
七岁的时候她在课上问先生“天为什么不会塌下来”,先生答天是万物之上,不会塌。
她看着窗外说:“那陨石呢?天没塌,为什么会有石头掉下来?”
先生说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让她回家问父亲。
她回家后没有问,第二天交上来的作业本上,她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石头不是天上掉的,石头从更远的地方来。
天挡不住,所以天不是盖子,是空的。”
“七岁。”
言寂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裴石又从包袱里摸出另一份笔录纸,纸页比手札新一些,是刚到青石镇外围刚整编的灾民登记册上抄的。
他递给言寂时特意把纸边卷了一下,像是怕被风吹走。
“这是从青石镇西边几个村子收上来的,七天前那场陨石碎片坠落,砸了城西三十里的荒山。
村里当时有目击者说陨石落点太偏了,偏得不像巧合。
所有碎片全部擦着田地边缘掉进山沟,没有一块落进住人的地方。
他们以为是土地神显灵,又不敢声张。
我查到天枢城阵法记录的时间戳,陨石碎片落点发生偏移的那个瞬间,正好和沈镜在书房里对丫鬟说出落点的时刻重合。
后来我又去翻观星台更早的轨道志,偏移不是她自己凭空算出来的,是她在没有任何推演辅助的情况下。
仅凭肉眼对云层轮廓和元气波的判断,在陨石进入天穹前四十八个时辰就心算出了轨道偏向。”
“等等。”
言寂抬起手,示意他停一下。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那场剥离测试上数字跳动时,他旁边的老阵师低声说了一句:“她不是扛得住痛,她是早就习惯了。”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把这句话和裴石说的“四十八个时辰”放在一起,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推。
裴石等他重新戴上眼镜,才继续往下念。
这一次他念的是接生婆的证言。
接生婆姓曹,今年七十一,耳背,但记性极好。
她说沈镜出生时不哭,接生婆拍了好几下才象征性地哭了一声,然后就睁着眼睛看人。
不是新生儿那种视线涣散地看,是在看人的眼睛。
稳婆说接生了四十年的孩子,头一回觉得被刚出娘胎的婴儿看得心里发毛。
“三岁高烧之后,就更不对了。别家的孩子摔倒了会哭着找娘,她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走。
下雨天别家孩子知道往屋里跑,她站在雨里仰头看天,看得浑身湿透也不知道冷。
有一回她娘找不着她,急得满村喊,最后发现她蹲在村后头那片乱葬岗上,对着风吹野草发呆。
她娘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听风数时间。’
那年她四岁。”
言寂低下头,把手札轻轻搁在桌面。
哨亭外面风越来越大,吹得远处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夕阳从破窗洞里斜斜照进来,在他斑白的头发上切出一道极淡的金边。
他想起自己妻子走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夜的旧相册。
相册里有女儿三岁时在院子里追蝴蝶的照片,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时间能倒回去,他想回到女儿三岁那个下午,什么也不,就看她追蝴蝶。
沈镜四岁时蹲在乱葬岗上听风数时间,她母亲一定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的。
他阖上手札,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一个人。”
裴石迟疑了一下,“沈镜的丫鬟,叫碧桃。我去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洗石墩,边洗边掉泪。
她以为我是来查案的,一直不肯开口,后来我提起测试的事,她才说了一句。
‘小姐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着,等小姐回来我再告诉她。’
我问她等什么,她说小姐走之前留了三行字。
第三行是:识字不多可以学,屋中书籍已整理,想拿哪本就拿,不必怕弄脏。”
言寂把眼镜摘下来,他把镜片对着夕阳看了看,上面全是细碎的划痕。
鼻托断了一边,是前两天在实验场摔歪的。
他拿出妻子生前给他备的那只旧绒布袋,把眼镜轻轻放进去,收紧袋口。
所有的调查报告都摊在桌上,私塾先生、接生婆、灾民登记册上的陨石碎片目击者、青石镇修行学院里最后一次见到沈修平的执事。
他把这些人的话都逐页压平,然后站起来,走到哨亭唯一的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城墙,城墙后面是西山,她幼年在沈府小院里仰头看见的那片天,和现在天枢城上空被阵纹割成块的,是同一片。
“生而知之者。”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做最后的确认,“不是转世,不是觉醒,不是任何后天培养的异常。
是天生就与大道规则亲近,这种人不需要修行,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站在规则的源头。”
他停顿了一下,把掌心按在窗棂上。
木框的朽渣戳进皮肤,他按下去没有松。
“如果她真的是天生的,那上天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当祭品的吗?”
裴石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问他的,他把桌上散落的调查手札收好,压在那袋碎鼻托的眼镜旁边。
残阳缓缓沉入城墙垛口,哨亭里没点灯,两个人各自沉默。
过了很久,言寂转回身,拿起桌上那份测试数据。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反复摩擦,像是在摸什么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把婚书上摘来的生辰八字和接生婆记录的出生时刻,一并归档到共存模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备注不要写‘载体’,写她的名字。”
裴石应了一声,收起手札往外走。
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把袖子里一颗碎松子搁在桌角。
那是前几夜江无雪扔进他领口里的,壳已经裂了,但还留着松仁完整的纹路。
他没解释为什么带着它,只说:“她不是怪物,怪物不会给丫鬟留字。”
言寂看着那颗碎松子,眼底的光晃了一下。
他拿起那颗碎松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放进口的袋子里,和装了眼镜的绒布袋并排。
然后他弯下腰,将桌上那些被捏皱了边角的证词一张一张理顺,叠好。
最上面那张,是裴石从沈府抄回来的旧作业本残页。
七岁的沈镜在先生的命题下写道:“石头不是天上掉的,石头从更远的地方来。天挡不住,所以天不是盖子,是空的。”
他盯着那个“空”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旁边的废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铺在自己面前。
纸很薄,透光。
他斟酌片刻,在纸顶写下几行端端正正的小字:
“七岁知天非盖,八岁曰人皆在。三岁大病,愈后不复笑。母问何故,答曰:笑,有些多余。”
他搁下笔,等墨迹晾,将这张纸放进共存模型那口专用档案箱的最上层。
箱盖上贴着他自己几年前手书的标签——“受昊天庇护的每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字,没有改。
然后他推开哨亭的门。
外头城墙的栓马柱旁,几个下值的阵师正在低声聊今天阵纹回路的异常读数,没人注意到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城墙一路拖到巷子的转角。
他在转角处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观星台的方向走去。
夜风灌入哨亭,吹翻了桌上那只没扣严的墨盒。
残墨洒在那叠旧作业纸上,刚好染黑了“空”字旁边那片空白的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