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诡商魅主:杀穿修仙界小说,诡商魅主:杀穿修仙界在线阅读

诡商魅主:杀穿修仙界

作者:一念经

字数:175454字

2026-05-09 连载

简介

一念经的《诡商魅主:杀穿修仙界》让我彻底入坑了!传统玄幻题材,陈跃王九的故事太精彩了,看的人很过瘾,一念经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75454字的内容,喜欢传统玄幻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诡商魅主:杀穿修仙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黑暗是活的。

不是修辞,不是夸张。陈跃钻进矿道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黑暗有温度。不是冰冷的温度,是体温的温度。三十六度左右,和人一样。

贴着皮肤流动的、带着体温的黑暗。

姬媚儿走在最前面,左手持引灵枯,右手捏着一张灵符,灵符发出青白色的光,照出三丈范围。三丈之内是矿道——黑石壁面、碎石地面、偶尔可见的腐朽木支架。三丈之外是黑暗——活的、有体温的黑暗。

光到不了那里。

不是被吸收了,是被吃了。青白光照出去,到三丈的位置就像撞上了一堵墙,光线的边缘被切割得整整齐齐,没有渐变、没有过渡、没有散射——三丈以内是白天,三丈以外是深渊。

光被吃了。

光被黑暗吃了。

陈跃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姬媚儿,后面是光头护卫。老吴走在最后,算盘抱在怀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个人,一条线,在黑暗的消化道里蠕动。

陈跃的右手垂在身侧,冰冷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它在持续感应。三丈范围之内没有异常,但他能感觉到三丈之外的黑暗里有东西。

不是一种。

是很多种。

有的像水一样贴着地面流,速度很慢,温度偏低——大概三十度左右。这是黑涎,他认识这种温度,昨晚偏房门口那一层凉意就是它。

有的像雾一样悬在半空,不动,温度很高——接近四十度,像发烧的人。这种他没见过,数量不多,每隔十几丈有一个,像钉在黑暗里的一颗颗热钉子。

还有一种——

陈跃的手指猛地一缩。

第三种没有温度。

不是低温,不是高温,是完全没有温度。零度。虚无的温度。但它存在——陈跃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本身,像一针扎在感应范围的边缘,不热不冷,就是”在”。

它在跟着他们。

从进入矿道开始就在跟。

不是跟着队伍的整体,是跟着他。

陈跃没有回头看。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左手握住冰冷的右手食指,把感应切断。

不知道就不可怕。知道才可怕。

但他已经知道了。

矿道比想象中宽。

不是人工开凿的宽度——人工矿道最多一丈多宽,能让两个矿工并排走就不错了。这条矿道宽三丈多,高两丈有余,顶部是拱形的,像一条被放大了十倍的肠道。壁面上有凿痕,但凿痕不是规则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横有的竖,不像矿工的工具留下的,更像被什么东西抓的。

爪痕。

陈跃抬头看了一眼拱形顶部。

灵符的光照不到顶,但能看到大概——顶部的壁面不是光滑的黑石,而是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从入口方向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像被一把巨大的梳子梳过。

不是开矿的痕迹。

是某种东西爬过的痕迹。

“别抬头。”姬媚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

陈跃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姬媚儿的后背。

她的步伐比在坊市里紧了——步幅小了半寸,步频快了三成,右手的灵符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她在控制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灵符的光能覆盖前方三丈的路面。

但陈跃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灵符在变暗。

刚进矿道的时候,灵符的光是明亮的青白色,照得壁面上的碎石都看得清。现在走了大约半刻钟,光变暗了三成,从青白变成了灰青,三丈的有效范围没有缩短,但亮度在下降。

灵符在消耗。

正常情况下,一张低阶照明灵符能燃一个时辰左右。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撑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灵符质量差——姬媚儿不会在这种时候用劣质货。

是矿道在吸。

灵符的光被三丈之外的黑暗”吃”了一部分,但”吃”不掉全部,剩下的会反弹回来,像回声一样在光域内反复折射。这些折射的光带着黑暗的”消化残渣”,残渣会附着在灵符表面,加速灵符的灵力消耗。

简单的说——黑暗在用他们的光照自己,代价是灵符的寿命。

“姬仙子。”陈跃低声说。

“别说话。”

“灵符还能撑多久?”

姬媚儿没回答。

但她的步伐又快了一点。

陈跃不再问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灵符撑不了多久,而矿道还很长。

他需要做准备。

什么准备?

在完全黑暗中辨别方向、感知危险、保住命的准备。

陈跃把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不再刻意切断感应,而是把冰冷手指微微翘起,让它在低垂的手臂外侧暴露出来,最大限度地扩展感应范围。

三丈。

黑暗里有水一样的黑涎、雾一样的热钉子、针一样的零度跟踪者。

他需要记住它们的位置。

从进入矿道开始,陈跃就在脑子里画一张地图。不是矿道的空间地图——他没有光,看不到全局结构——是黑暗中”存在物”的分布地图。

以自己为圆心,三丈为半径,每走十步记录一次感应到的物体类型、方向、距离、温度。

十步:正前方无异常。左壁面一米处有黑涎贴壁流淌,温度三十度。右壁面两米处有热钉子,温度四十度。正后方——零度跟踪者,距离三丈边缘,不进不退。

二十步:左壁面黑涎消失。右壁面热钉子向前移动了两步。正后方零度跟踪者距离不变。

三十步:左壁面两米处出现新的黑涎,温度比之前低了两度——二十八度。右壁面热钉子消失。正后方零度跟踪者——

陈跃的手指抖了一下。

零度跟踪者进了三丈范围。

不到三丈。

两丈九。

两丈八。

两丈七——

它停了。

就停在两丈七的位置,不进不退,像一堵无形的墙。

陈跃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但就是”在”。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在”,像数学里的公理,不需要证明,它就在那里。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声音。

是胎记。

后背的胎记猛地一震,和昨晚镜子里的感觉一模一样——震动从后背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脑,翻译成一个意思。

“跟我走。”

三个字。

陈跃的脚步乱了一瞬,但他立刻稳住了。

跟上?跟一个零度的、隐形的、在黑暗矿道里跟踪他们的东西走?

他没动。

“跟我走”的震动消散了,胎记恢复了微温。

零度跟踪者还停在两丈七的位置。

不催,不等,不走。

就停在那里。

像一扇打开的门。

陈跃把目光从身后收回来,看着姬媚儿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光头护卫没有回头。老吴没有回头。

他们都没感觉到。

零度跟踪者只对他说话。只通过胎记。

和镜子一样。

镜子说他”找到了”。零度跟踪者说”跟我走”。

两个东西,都用胎记和他沟通。两个东西,都在黑暗里。两个东西,都认识他——或者认识封印里的那个”他”。

它们是同一方的吗?

还是不同方的?

陈跃没有答案。但他做了一个决定——不跟。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时机不对。在姬媚儿和光头护卫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和黑暗中东西互动的迹象。一个没有修为的奴隶,能感应到三丈之外的黑暗中有隐形的跟踪者——这不合理,暴露了就是死。

他选择忽略。

像忽略一扎在肉里的刺——假装不疼,等到没人看的时候再拔。

又走了约莫百步。

矿道发生了变化。

壁面上的爪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跃从没见过的纹理——像鳞片。一片片巴掌大小的凸起,排列整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把整个矿道包裹在内。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矿道壁面在”长”鳞片。

姬媚儿停了。

“换符。”她说。

光头护卫从怀里摸出一张灵符递过去。姬媚儿把快燃尽的旧符撕掉,贴上新符。青白光重新亮起来,照在鳞片壁面上——

鳞片是半透明的。

光透过鳞片照进壁面内部,陈跃看到了鳞片下面的东西。

不是黑石。

是肉。

暗红色的、带着纹理的、还在微微起伏的肉。像一整面墙的肌肉组织,被鳞片覆盖着,在黑暗中缓慢地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活的。

矿道壁面是活的。

光头护卫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按在了刀柄上。

“别动。”姬媚儿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它不吃活人。”

“它”是什么?姬媚儿没说。

陈跃的冰冷手指在感应鳞片壁面——三丈范围内的壁面全部被鳞片覆盖,每一个鳞片下面都有微弱的灵性反应,温度在三十三到三十五度之间,比人体温度略低。

但所有鳞片的温度不是同步的——左边的鳞片收缩时,右边的在舒张;上面的收缩时,下面的在舒张。像呼吸,但不是整体呼吸,是波浪式的呼吸,从矿道入口方向一波一波地往深处推进。

矿道在呼吸。

一条由活体组织构成的矿道,在呼吸。

陈跃把”活体矿道”归入档案,标签从”超越认知”上调到了一个他不得不新建的等级——他之前用”死”字作为最高级,现在发现不够用了。

在”死”上面,他刻了一个字:“神”。

不是好神的”神”,是不知道是什么但比死还可怕的”神”。

“继续走。”姬媚儿说。

她迈开步子,从鳞片壁面之间穿过去。灵符的光照在她身上,鳞片的半透明质地把光折射成碎片,在她周围洒下一层斑驳的光点,像水底的波纹。

陈跃跟上去。

走过鳞片壁面的时候,他的右肩不小心蹭到了一片鳞片。

触感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软的。有弹性的软,像人的皮肤,但比人的皮肤厚三倍。蹭上去的一瞬间,鳞片下面的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像被碰到了敏感位置。

陈跃立刻缩回肩膀,加快脚步跟上姬媚儿。

他不敢看那片鳞片有没有后续反应。

鳞片区域走了大约两百步,矿道再次变化。

鳞片消失了,壁面重新变成黑石,但黑石上多了一样东西——字。

不是虫文,不是通用字,不是阵纹。

是血字。

用手指蘸着血写在黑石壁面上的字,笔迹潦草,有些已经涸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色——说明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陈跃边走边看,灵符的光扫过壁面,他快速读取了能看到的内容——

“第三天,水没了,往回走找不到出口。”

“第五天,墙壁在动,不是幻觉。”

“第七天,赵师兄没了。醒来就不见了。地上只有他的衣服。”

“第九天——别碰墙壁上的鳞片——别碰——”

“第十一天,光没了。黑暗里有东西在说话。不是人的声音。”

“第十三天,我开始理解它说的话了。它说的是——”

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不是写完了,是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拽走了——最后一笔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壁面延伸到地面,在地面上拖了两丈远,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陈跃的步子没停,眼睛没多看,脸上面无表情。

但在心里,他把这些血字归了档。

前人进矿道的记录。至少三批以上——笔迹不同,血的颜色深浅不同,说明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可能在几十年前,最晚的——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条血痕的颜色——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前有人进过这条矿道。

活出来的可能为零。

“别看墙上的字。”姬媚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些字会动。”

陈跃把视线收回来。

会动。

他没看到字动——可能是因为灵符的光在的时候不动,光走了才动。也可能是因为他看得不够久。

无论哪种,不看就对了。

又走了约莫三百步。

矿道分岔了。

不是两条,是七条。

七条矿道从一个圆形的扩大会合处向七个方向延伸,每一条的宽度、高度、壁面材质都不同——有的是黑石,有的是鳞片,有的是一种发着微弱绿光的苔藓壁面,有的脆就是完全的黑暗,连灵符的光都照不进去。

七条路,七个方向。

姬媚儿停在会合处的中央,灵符举高,光线扫过七条矿道的入口。

“哪条?”光头护卫问。

姬媚儿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引灵枯——灰色霜光从枯枝表面渗出来,但不是均匀的,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偏。

偏的方向——第三条矿道。

鳞片壁面那条。

陈跃也感觉到了。他的冰冷手指在七条矿道的方向上分别探测了一下——第三条矿道的灵性反应最强,比其他六条加起来还强十倍。

不是引灵枯的灵性。

是别的东西。

更深处的、更庞大的、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的灵性。

“走第三条。”姬媚儿说。

光头护卫皱了皱眉:“姬仙子,鳞片壁面——”

“走。”

光头护卫闭嘴了。

四个人走进第三条矿道。

鳞片壁面比之前的区域更密集了——不再是片状分布,而是层叠交错,像鱼鳞甲一样层层覆盖,连地面都被鳞片铺满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有轻微的回弹,像走在一张巨大的肉床上。

陈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有液体渗出来。

不是水,不是血,是一种灰黑色的粘稠液体,半透明的,在灵符的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灰色光点——和引灵枯的霜光颜色一样。

黑涎。

鳞片下面流淌的不是血液,是黑涎。

整个鳞片壁面——这条活着的矿道——是用黑涎喂养的。

陈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个档案同时炸开——

黑涎不是矿道里的”脏东西”。

黑涎是矿道的”食物”。

矿道不是封印黑涎的牢笼。

矿道是养黑涎的温床。

那封印的作用是什么?

封印不是压住黑涎不让它出来。

封印是隔开黑涎和外面——不让外面的人知道,矿道里面养着一整条活着的、用黑涎喂养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东西。

姬媚儿的家族守了三百年,守的不是封印。

守的是秘密。

而老吴推动解封,不是因为要释放黑涎。

是因为要让这条活着的矿道——暴露。

陈跃的步子没乱,呼吸没变,表情没动。

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现在不是在走一条废弃矿道。

他们是在一条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用黑涎当血液的巨型生物的体内行走。

而这条生物,通向中域。

如果老吴说的是真的——如果矿道网络贯穿整个荒域,北到域界墙基——

那这意味着,从凡泥荒域到灵州中域的地下,全都是这种东西。

不是一条矿道。

是一整片活的地下世界。

“停。”

姬媚儿突然站住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冷静,不是紧张,是某种陈跃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敬畏。

一个筑基期修士,在凡泥荒域混了不知多少年,人越货、倒卖奴隶、面对无头尸子和买命恐吓都不曾动摇过的女人,此刻的声音里,出现了敬畏。

她举着灵符,光照向前方。

前方的矿道没有终点——还是鳞片壁面,还是黑涎缝隙,还是软绵绵的地面。但在矿道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球。

灰黑色的球,直径约一丈,悬浮在矿道正中央,离地面三尺高。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理、接缝、开口——就像一滴被凝固在空中的巨大水滴。

球体不反光。灵符的青白光照上去,没有被反射,也没有被吸收——光直接穿过去了,像球体不存在一样。但球体明明在那里,肉眼看得清清楚楚。

光能穿过它,但眼睛能看到它。

这意味着它不是实体,也不是虚体——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引灵枯的灰色霜光在姬媚儿手里疯狂地涌动——不是渗出,是涌动,像沸腾的水从壶嘴里喷出来。灰色霜光朝着灰黑球体的方向蔓延,但到球体三尺范围内就停了,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

陈跃的冰冷手指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手指在尖叫。

三寸的感应范围——在灰黑球体面前完全失效了。不是被屏蔽,不是被扰——是他的手指告诉他,这个球体”不存在”。

零温度、零灵性、零存在感。

但它就在那里。

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存在于他面前。

后背的胎记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单次撞击式的震动——是持续的、有频率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一下、一下、一下,稳定得像节拍器。

胎记的震动频率,和球体的……呼吸频率?

球体在呼吸吗?

陈跃盯着那个灰黑色的球,发现它的表面确实在变化——极微小的起伏,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如果盯着看十秒以上,能发现它的直径在以极慢的速度膨胀和收缩。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和鳞片壁面的波浪式呼吸同频。

它和矿道是同一个东西。

矿道是身体,它是心脏。

陈跃的嘴唇动了,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到——

“它是活的。”

“对。”姬媚儿说。

她没有转头,但听到了。

“它是这条矿道的核心。黑涎从它身上产出,鳞片由它生长,矿道由它构成。三百年来,我祖上封的不是矿道口——封的是它。”

她转过身,看着陈跃。

灵符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里映着灰色霜光的碎点。

“它叫’枯荣蛹’。”

枯荣蛹。

枯荣。

万商枯荣经的枯荣。

“上古商皇留下的东西。”姬媚儿说,“不是法器,不是灵兽,不是阵法——是一种……我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它连接九天域的地下灵脉网络,以枯荣为循环——灵脉枯的时候它蛰伏,灵脉荣的时候它苏醒。三百面前灵脉枯竭,它蛰伏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灵脉复苏——它会醒。”

“中域有灵脉。”陈跃说。

“对。”姬媚儿看着他,“我要带它去中域。”

陈跃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了。

姬媚儿不是去中域找灵脉买命。

她是带着灵脉去买命。

枯荣蛹本身就是灵脉的载体——一个可以移动的、活着的灵脉。在灵石就是硬通货的修仙界,一个活灵脉的价值——

不是五十万灵石。

是无价。

“五十万的买命钱,您不需要赚。”陈跃说。

“对。”

“您需要的是把枯荣蛹送到中域,交给能保护它的人,换一条命。”

“对。”

“但枯荣蛹现在在蛰伏状态,带不走。需要唤醒它。”

姬媚儿没说话。

“唤醒它需要什么?”陈跃问。

“灵脉之气。”姬媚儿说,“大量的、高浓度的灵脉之气。凡泥荒域没有,所以我要去中域——”

“不需要去中域。”

陈跃打断了她。

他抬起右手。

灰白色的食指在灵符的青白光下像一截骨头,指甲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了,指腹光滑如新。

“您的灵脉之气在枯荣蛹面前会被吞噬——它现在虽然在蛰伏,但依然是活的,活的就会吃东西。您把灵脉之气喂给它,它吃了您的灵力,您就废了。”

姬媚儿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紧了。

“但我的手指不一样。”陈跃说,“黑涎碰过它,它沾了黑涎的气息。黑涎是枯荣蛹产出的——同一来源的东西不会被吞噬。我的手指可以接触枯荣蛹,而不会被吃掉。”

他看着姬媚儿。

“让我来。”

沉默了五秒。

“你知道碰到它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姬媚儿问。

“不知道。”

“可能是死。”

“可能。”

“你不怕?”

“怕和碰不碰不冲突。”

姬媚儿看着他,嘴角那道复杂的纹路又出现了。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真是——”

她没说完。

因为枯荣蛹动了。

不是呼吸式的膨胀收缩——是位移。一丈直径的灰黑球体,无声无息地,朝陈跃的方向移动了一寸。

一寸。

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然后停了。

矿道里的温度没有变,鳞片壁面的呼吸没有变,黑涎的流淌没有变。

唯一变的,是陈跃后背的胎记。

震动频率变了。

从和枯荣蛹同频的缓慢节拍——变成了更快、更急、更猛烈的震颤。像胎记下面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疯狂地撞击封印的内壁。

封印在裂。

比之前更快地裂。

枯荣蛹靠近了他一寸,封印就裂开了一分。

它们之间有联系。

不是物理联系——距离一寸不算什么。是某种更深层的、通过胎记和枯荣蛹之间的共鸣建立的联系。

枯荣蛹在呼唤封印里的东西。

封印里的东西在回应。

陈跃的视线从枯荣蛹移到姬媚儿脸上。

“姬仙子。”

“嗯。”

“您说封印是您祖上设的。”

“是。”

“您知道封印里面锁的是什么吗?”

姬媚儿沉默了三秒。

“灵。”她说。

“只是灵?”

更长的沉默。

“不只是灵。”姬媚儿终于说,“我祖上的记录里写了一句话——‘封内非人非鬼,非生非死,乃万商之种,人皇之。’”

万商之种。

人皇之。

和兽皮上写的一样。

但姬媚儿的祖上多写了四个字——非人非鬼,非生非死。

被封印的不是灵。

是灵里养着的什么东西。

一个在灵里”非生非死”地存在了三百年的东西。

而枯荣蛹靠近一寸,它就撞一下封印。

它想出来。

陈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灰白色的食指在青白光和灰色霜光的交汇处微微发亮。

枯荣蛹在他面前一丈处悬浮着,灰黑的球体表面无光无影,但他的胎记在告诉他——那里面有一双眼睛。

和镜子里一样的灰色眼睛。

在看他。

陈跃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右手,朝枯荣蛹走去。

“陈跃!”姬媚儿喊了一声。

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枯荣蛹又靠近了一寸。

两寸。

三寸。

胎记的震动变成了一片混乱——不再是撞击,是撕裂。像有人在他后背用刀划,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真的痛,但感觉比痛更清晰。

五步。

距离枯荣蛹三尺。

灵符的光穿过球体,照在对面的鳞片壁面上。从陈跃的角度看过去,枯荣蛹是透明的——他能透过球体看到姬媚儿、光头护卫、老吴的轮廓。

但球体内部不是空的。

灰黑色的透明体内部,有东西在动。

极其缓慢的、像深海里的水母一样的蠕动。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边界——只有运动本身。

陈跃抬起右手。

灰白色的食指朝枯荣蛹的表面伸过去。

三尺。两尺。一尺。

手指表面的裂纹重新出现了——不是愈合之后的再次开裂,是新裂纹,从指甲中央向四周放射,像打碎的冰面。

痛。

很痛。

但他没停。

五寸。三寸。一寸——

指尖碰到了枯荣蛹的表面。

没有触感。

不是软,不是硬,不是冷,不是热——是没有触感。手指穿进了球体表面,像伸进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但他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从灰白色变成透明。

透明的手指,透明的枯荣蛹,融在一起。

陈跃的整个右臂开始变透明——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透明像水一样往上淌。

他不痛了。

胎记不震了。

世界安静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胎记听到的——但这次不是几个字,是一整段话。很长,很老,很慢,像一座沉在海底三千年的钟终于被敲响了。

“万商之种,人皇之。枯荣为血,经文为骨。吾以自身为蛹,以蛹为脉,以脉为桥,通九天,衡万物。天道不容,封吾于,蛰于蛹,眠于枯。三千年来,枯中有荣,荣中有枯,循环不灭。今有种在,蛹不死。种出,蛹醒,脉通,天道——可商。”

声音消散了。

陈跃的右臂恢复了原状——透明的颜色退去,灰白色重新浮现,裂纹愈合。整条手臂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段话。

一段三千年前的话。

一个人说的话。

一个把自己变成蛹、把蛹变成脉、把脉变成桥、试图用商道衡九天的人说的话。

上古商皇。

人皇。

他没有死。

他在这里。

在枯荣蛹里。

以”非生非死”的状态,存在了三千年。

陈跃把手从枯荣蛹里抽出来。

他转身,看着姬媚儿、光头护卫、老吴。

三个人都在看他。

灵符的青白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不是假装的平静,是经历了某种超出情绪承受范围的事情之后,情绪系统自动关机的平静。

像一条河,被一下子倒进了海里——不是不流了,是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河了。

“陈跃。”姬媚儿的声音有些,“你碰了之后——感觉到了什么?”

陈跃看着她。

“我碰到了一个人。”他说。

“什么人?”

陈跃沉默了两秒。

“一个三千年没死的人。”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