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的声音不大,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为什么不该说?”
闻苼问。
陆止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是你的私事。我不了解情况,没有资格评价。”
闻苼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诚实。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是此刻,他承认自己越界了。
这一点,比沈砚强。
沈砚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的问题永远是“我妈的”“我爸说的”“家里安排的”。他永远是被动的、无辜的、身不由己的。
而陆正安说:
我不该说那句话。
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而是“我不该说”。
前者是认错,后者是认账。
闻苼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她觉得有。
“陆书记,”
闻苼开口,
“你说得对,那是我的私事,你确实不了解情况。”
她顿了顿。
“但你说得也对。”
陆正安微微抬了一下眉。
“他不配。”
闻苼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你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说得对。他不配。“
陆正安看着闻苼,慢慢开口说到,
“我不是因为他穷或者富说他不配。我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看着闻苼,
“因为你在雨里。”
闻苼突然愣住了。
因为你在雨里!
陆止安得想法很简单,
他没有觉得沈砚不够好,没有觉得沈砚做错了什么配不上闻苼。
而是因为,
闻笙在雨里,而他不在。
在她最需要被找到的时候,找到她的人不是沈砚,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闻苼低下头,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不敢看陆正安,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闻苼突然想到那天雨夜里的那件冲锋衣,
“陆书记,衣服我还没还你。”
陆正安沉默了一秒,
不急。”
“那我改天给你送过来。”
“好。”
闻苼站起来,抱着笔记本和文件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书记,那天晚上,你不是路过的吧?”
身后安静了几秒。
“不是。”
闻苼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陆正安坐在办公室里,门还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没有人往里面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去下面一个区调研,回来的时候司机走了一条不常走的路,路过那条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认出了她。
他让司机停车,下了车,走过去。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拦住了她,把她从马路边拉回来,把衣服披在她身上,送她回家。
然后他说了那三个字。
他不该说的,他知道不该说,但他忍不住。
他活了三十六年,把“不该说的话咽回去”这件事做得炉火纯青。
那天晚上,他破功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看着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她。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他们之间隔着多少层身份,忘记了他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他只记得一件事,
他在雨里,而她需要一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闻苼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五月的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金色的,暖融融的。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
第二天,闻苼把那件冲锋衣从衣柜最里面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被熨得很平整了。
她没有熨过。
是叠起来放了几天之后,那些褶皱自己慢慢消失的。
像一个人的情绪,放着放着,就平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自己变平。
她把衣服折好,装进一个纸袋,又在纸袋里放了一份她连夜写好的方案反馈意见。
然后给陆正安发了一条消息:
【陆书记,方案反馈意见我写好了。衣服也带过来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送过来?】
三分钟后,他回了。
【今天下午三点,市委旁边的听松咖啡。方便吗?】
闻苼盯着那个地名看了两秒。
听松咖啡。
【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