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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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苼把那件冲锋衣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在工作室里放了三天。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还。
发消息让他来拿？太刻意。
送到他单位去？太奇怪了。
托人转交？太做作了。
一件衣服而已，她想得太多了。
第四天，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不还了。
暂时不还。
等他下次需要的时候再还。
如果没有下次，那这件衣服就当是她欠他的一个人情。
她把纸袋从工作室带回了家，挂在了衣柜最里面。
那场雨之后，沈砚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在她家楼下等她。
四年的感情，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闻苼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也觉得累了。
是不是在她说了分手之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在两难之间做选择了，终于不用再对她说慢慢来了，终于可以找一个他爸妈认可的人，过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生活。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知道了。
分手这件事，像拔掉一颗长了很久的牙。
拔的时候疼，拔完之后舌头总是不自觉地要去舔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舔到的时候又是一阵酸涩。但慢慢地，伤口会愈合，舌头会习惯那个空缺，她也会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五月的连城，春天来的很及时。
闻苼瘦了一些，胡教授看出来了，但没问。
他做了一辈子心理咨询，知道有些话不用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座谈会的事一直没有下文，闻苼以为陆正安只是客气一下，也就没放在心上。
然后消息突然来了。
那天下午，闻苼正在工作室里给一个本科生做论文指导，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是陆正安之前用的那个号码。
【闻老师您好，我是政法委办公室的小周。陆书记让我跟您确认一下，下周三上午九点半的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座谈会，地点在市委三楼会议室。方便的话请您回复一下，谢谢。】
闻苼回道，
【收到，谢谢。】
下周三。
还有七天。
座谈会这天，闻苼到得很早。
市委大楼她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觉得不太自在。
走廊很安静，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一绷得太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她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些生面孔。
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打开，笔放在旁边。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有大学的研究人员、医院的心理科主任、民政局的部、教育系统的代表，还有几个社会组织的负责人。
闻苼扫了一眼，在座的大概二十来个人，她认识的不超过三个。
过了一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正安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里面依旧是衬衫，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比之前见的几次都正式，但整个人看起来也更疏离了。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闻苼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人都到齐了吧？那开始吧。”
座谈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各个单位的代表依次发言，谈各自领域里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的进展和困难。
有人准备了厚厚的讲稿，有人脱稿侃侃而谈，有人念着念着就开始念数据，有人讲着讲着就开始要经费。
闻苼听得认真，但发言不多。
轮到她的时候，她简单谈了几点关于社区心理危机预机制的建议，不长，但条理清晰。
陆正安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都在记笔记。
他的字写得很快，偶尔他会在某个人发言的时候抬起头，问一两个问题，语气不重，但每个问题都问在要害上，让发言的人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再回答。
闻苼注意到，他问她问题的时候，目光是落在她脸上的，但问完之后，目光就会移开，像是不想让她觉得被特别关注。
座谈会结束后，大部分人起身离开。闻苼在收拾东西，陆正安朝她走过来。
“闻老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闻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方便的。”
她跟着他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小办公室。门开着，门口时不时有人经过，但这个距离，只要不刻意压低声音，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
“坐吧。”
陆正安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闻苼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陆止安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上次你提的那个关于社区心理危机预机制的建议，我觉得很有作性。我让办公室拟了一个初步的方案，想请你帮忙看看，提点意见。”
闻苼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十页左右的文件，标题是《连城市社区心理危机预机制建设实施方案（草案）》。
她快速翻了翻，发现这个方案不是敷衍了事的官样文章，而是实实在在地调研过、思考过、论证过的。里面有具体的组织架构、人员配置、经费预算、时间节点，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区县的实际情况差异，给出了分级分类实施的建议。
“这份方案写得很扎实。”
闻苼抬起头，
“陆书记下了不少功夫。”
“是办公室的同志加班赶出来的。”
陆正安的语气依旧平淡 ，
“你是专业人士，方案有没有问题，你看得出来。有什么意见你尽管提，不用客气。”
闻苼点点头，
“那我回去认真看一下，下周给您反馈。”
“好。”
话题到这里，按理说应该结束了。
闻苼准备站起来告辞。
“闻老师。”
陆正安忽然开口。
她停住了。
陆正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了，像是在犹豫，好像他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闻苼等了他几秒。
“那天晚上……”
陆止安终于开口了，但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但是闻苼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晚上。
那个雨夜。
那件冲锋衣。
那三个字。
“那天晚上，”
陆正安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我不该说那句话。”
闻苼看着他，
“哪句话？”
她知道是哪句话。她想听他说出来。
陆正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她。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