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赔礼之后的几天，林风的常变得规律得有些无聊。早上被太上长老打，上午进沼泽打猎，下午炼丹，晚上被师兄投喂，然后睡觉。黄瓜的成长值在稳步上涨，每天都在增加两三千。每涨一点，系统就自动转化成神识强化，林风的感知范围已经从两千五百米扩到了三千米。但他的御兽师等级还是不入流，黄瓜还是3级。
“系统，我什么时候能升4级？”林风蹲在沼泽里，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溢出一大截的数字，第一百次问出这个问题。
【升级条件：需宿主提供灵力灌注。当前宿主灵力储量为0，无法满足升级条件。建议寻找修复御兽空间的方法，或寻找能替代灵力的能量源。】
“替代灵力的能量源？什么东西？”
【系统未收录相关信息。请宿主自行探索。】
黄瓜从他怀里飞出来，落在系统面板前面，歪着脑袋看着那些数字，“嗡唧”了一声。翻译：别问了，它不会说的。林风关掉面板，把黄瓜塞回怀里。
今天他决定深入沼泽。不是之前那种只在外围转悠的深入，是真正的深入——去上次神识探测到的那座石殿。他的感知范围现在有三千米，那座石殿就在大概两千七八百米的位置。以前他不敢去，因为石殿周围有禁制，而且附近有一只三阶的金色蜥蜴在游荡。三阶灵兽，他和黄瓜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但他观察了半个月，发现那只金色蜥蜴的活动很有规律——白天在沼泽深处睡觉，傍晚出来觅食，夜里浮出水面发呆，天亮前沉下去。现在是大白天，金色蜥蜴在睡觉。
“黄瓜，咱们去石殿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黄瓜“嗡唧”了一声：行，看一眼就走。
林风在沼泽里走了大半个时辰。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灵力波动越强烈。周围的泥潭里开始出现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灵兽——二阶的铜甲鳄，通体铜色鳞甲，趴在水边晒太阳；二阶的紫翼蝠，倒挂在枯树上，翅膀收拢时像两片紫色的枯叶；还有一只二阶高等的黑水蟒，盘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上，身体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鳞片在雾气中闪着油亮的光。黄瓜缩在林风怀里，触角收拢，甲壳上的光泽调到最暗。林风把神识收束到最小范围，只覆盖周围五十米，像一只贴着地面爬行的蚂蚁，从那些二阶灵兽的领地边缘悄悄溜过去。金色蜥蜴还在睡。他能“看到”它蜷在沼泽深处的一个泥潭底部，身体缩成一团，金色的鳞片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它的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绕过金色蜥蜴的领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石殿出现在眼前。
不是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片废墟。残破的石柱从泥浆中斜伸出来，有的断了半截，有的整个倒在地上，被青苔和藤蔓覆盖。坍塌的穹顶只剩下一小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石殿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灵力光晕，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座废墟笼罩其中。禁制，还活着。林风站在禁制外面，没有靠近。他的神识试图穿过禁制探测内部，但刚一触碰到那层薄膜，就像一拳打在钢板上，被弹了回来。
“果然进不去。”他低声说。
黄瓜从他怀里飞出来，悬在半空，触角对准禁制疯狂抖动。“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怎么了？”
黄瓜没有回答。它的甲壳上浮现出一层暗银色的光晕——【玄甲】全开。六条镰刀足张开，触角收拢，翅膀的震动频率达到了最高。它朝着禁制飞了过去。
“黄瓜！回来！”
黄瓜没有回来。它一头撞进了禁制里。那层透明的薄膜在它触碰到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黄瓜撞开的，是禁制自己裂开的。像是认识黄瓜，像是等它等了很久。
黄瓜穿过禁制，落在石殿的一残柱上。它回过头，朝林风“嗡唧”了一声。翻译：进来。
林风站在禁制外面，犹豫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薄膜在他穿过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没有反弹，没有排斥，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石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有的已经被岁月磨平，有的还依稀可辨。林风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阵纹。和之前在学院古籍上看到的阵纹很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古老，更原始。
黄瓜从残柱上飞下来，在石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石殿最深处的墙壁上。墙壁上有一幅壁画。林风走过去，拨开墙壁上的藤蔓和青苔，露出壁画的全貌。
壁画上画着一只甲虫。
不是黄瓜这种铜色的甲虫，是一只通体金色的甲虫，体型有一座山那么大。它的六条足踏在大地上，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裂谷；它的翅膀展开时遮天蔽，翼下的阴影覆盖了整片大陆；它的口器张开，吞噬着漫天的星辰。壁画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现在的文字，是上古时期的符文。林风看不懂，但他怀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上古符文。正在翻译……翻译完成。】
“噬金之祖，吞天噬地。身殒道消，魂归此处。后人寻之，得传承者，可继其志。”
林风看完翻译，沉默了。噬金之祖，吞天噬地。这只金色的甲虫，是黄瓜的祖先，是万虫之祖柳如烟师父的那只虫。
黄瓜从壁画上爬下来，落在林风肩头，用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嗡唧。”声音很轻。翻译：这是我祖宗。林风摸了摸它的甲壳，没说话。
石殿深处，有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林风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具骨架。不是人的骨架，是灵兽的骨架。甲虫的骨架。通体金色，即使在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骨架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骨架的大小比壁画上的小了很多，只有一头牛那么大，但形态完全一样——六条足，两对翅，口器呈镰刀状弯曲。
噬金之祖的遗骸。
黄瓜从林风肩头飞起来，落在遗骸的头骨上，六条足抱住金色的骨头，“嗡——”声音比平时长，比平时低。像哭，又像在说话。翻译：我来了。
林风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去。他觉得这是黄瓜和它祖先之间的时刻，不需要他在场。黄瓜趴在头骨上趴了很久。它从遗骸上飞起来，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最后飞到石室角落的一个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盒子表面刻着阵纹，和石殿外面的禁制一模一样。黄瓜用足敲了敲石盒，“叮叮叮”，盒子自己打开了。
里面有一卷兽皮，还有一颗珠子。
兽皮卷打开，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极北冰川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一个位置——“回天仙草，生于此地。”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柳如烟的笔迹——“师父，地图我放在这里了。遗迹的禁制我解不开，但你的虫应该能。你新收的那个小徒弟，他来了吗？让他自己来拿。——柳如烟。PS：果脯记得带点。”
林风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发酸。师姐把地图留在了石殿里，等了一百年，等到禁制松动，等到黄瓜来取。不是她解不开禁制，是她知道这只噬金虫的血脉能解开。她在一百年前就算到了今天。
他把兽皮卷小心地卷起来，贴身放好，和师姐的信贴在一起。石盒里的另一件东西是一颗珠子，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流动的金色光芒，像活的一样。黄瓜从石台上飞起来，落在珠子上，六条足抱住，用力一拔——拔不出来。珠子牢牢地嵌在石台上，纹丝不动。
林风伸手去摸珠子。手指刚碰到珠子表面，珠子里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一股庞大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涌入体内。不是黄瓜吞噬那种“抢夺”的感觉，而是温柔地、缓慢地、像溪流汇入大海一样的灌注。灵力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御兽空间。那个破碎的、像筛子一样的御兽空间被金色的灵力包裹住了，破洞处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愈合。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正在修复宿主御兽空间。修复进度：1%……3%……5%……】
【警告：能量源供应不稳定，修复可能中断。建议宿主持续接触能量源以维持修复进程。】
林风的手按在珠子上，一动不动。金色的灵力持续涌入，御兽空间在一点一点地愈合。黄瓜趴在珠子旁边，六条足抱住他的手，“嗡唧嗡唧”叫个不停。翻译：别松手！别松手！
石室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金色蜥蜴醒了。它的咆哮声从沼泽深处传来，震得石殿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它发现有人闯入了它的领地，正在朝石殿赶来。三阶灵兽的速度很快，从沼泽深处到石殿，最多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修复进度：12%……15%……18%……】
“黄瓜，出去拦住它。”
黄瓜看了他一眼，“嗡唧”了一声。翻译：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继续修复。你帮我拖住它，能拖多久拖多久。”
黄瓜没有犹豫，从石台上飞起来，化作一道铜色闪电，飞出石室，穿过禁制，朝金色蜥蜴的方向迎去。
【修复进度：23%……27%……31%……】
外面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了。林风能“看到”金色蜥蜴从泥浆中冲出来，浑身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它的体型比赤甲蜥大两倍，四肢粗壮，尾巴比身体还长，尾尖有一骨刺，像一把天然的矛。
黄瓜悬停在它面前，六条镰刀足张开，甲壳上的暗银色光晕炸开。
“嗡——！”
金色蜥蜴停下了脚步。它低头看着面前这只鸭蛋大的铜甲虫，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它感受到了黄瓜身上的血脉气息——不是黄瓜自己的气息，是石殿里遗骸的气息。噬金之祖的气息。金色蜥蜴犹豫了。
黄瓜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修复进度：42%……47%……53%……】
石室外面传来剧烈的打斗声。金铁交鸣，岩石碎裂，蜥蜴的咆哮，黄瓜的嗡鸣。林风的右手按在珠子上，左手握着短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但他不敢松手。修复进度刚到一半，松手可能前功尽弃。
【修复进度：58%……62%……67%……】
“轰隆——”石殿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座石殿都在晃动。碎石从穹顶上掉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林风的神识捕捉到外面的战况——黄瓜的甲壳上多了好几道裂痕，右翅被金色蜥蜴的尾巴扫中，飞起来歪歪扭扭的。金色蜥蜴也不好过，它的鼻子上被黄瓜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撕裂】效果让伤口无法愈合。但三阶灵兽的气血太雄厚了，这点伤对它来说只是皮外伤。
【修复进度：75%……79%……83%……】
黄瓜被金色蜥蜴一爪拍飞，撞在石殿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坑。它从墙上滑下来，抖了抖翅膀，又飞起来了。甲壳上的裂痕多了一道。
【修复进度：87%……91%……94%……】
黄瓜再次冲上去。这次它没有正面硬刚，而是绕到金色蜥蜴的背后，落在它的尾巴部——那里鳞片最薄，防御最弱。六条镰刀足齐出，刺入鳞片缝隙。【撕裂】全力发动，鲜血喷涌。金色蜥蜴吃痛，尾巴猛地甩动，黄瓜被甩飞出去，撞在石殿的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断了。
【修复进度：97%……98%……99%……】
石殿开始坍塌了。穹顶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尘烟弥漫，林风的视野一片模糊。他的手还按在珠子上，手指被金色的灵力灼得发烫，皮都快掉了。
【修复进度：100%。御兽空间修复完成！当前等级：E级（原F级）。】
【宿主灵力储量：微量（可缓慢恢复）。】
【灵兽升级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升级？】
“升！现在升！”
石台上，黄瓜从碎石堆里飞出来。它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痕，右翅折了一半，六条足断了两条，但它的眼睛里闪着光。金色的光。从它体内迸发出来的，不是暗银色，是耀眼的、灼热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
【升级完成！噬金虫：3级 → 4级！】
【当前形态：成长期·一阶凡级·4级。】
【属性大幅提升：攻击力+100%，防御力+100%，速度+100%。】
【觉醒新技能：金甲（被动）——甲壳硬度大幅提升，对高阶灵兽的防御力增加。】
【技能升级：玄甲 → 金刚甲（主动）——甲壳表面覆盖一层金色灵力护盾，防御力暴增，持续45秒。】
【技能升级：气血汲取·高级 → 气血汲取·顶级（汲取效率大幅提升，削弱上限提升至60%）】
【系统提示：御兽空间修复完成，宿主可正常修炼灵力。当前御兽师等级：不入流（灵力刚恢复，需时间积累）。】
黄瓜从金色光芒中飞出来。
它的体型变大了——从鸭蛋大变成了拳头大。甲壳的颜色从暗铜色变成了金铜色，不是黄金那种刺眼的金，而是铜中带金的、温暖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六条足上的镰刀更长更锋利了，倒刺从两排变成了三排。翅膀展开时，膜翅上出现了金色的脉纹，像叶脉一样细密。触角变长了，顶端的感应绒毛更密了。
它悬停在林风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
“嗡唧。”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像铜钟被敲响。翻译：我帅不帅？
林风看着它，笑了。眼角的泪还没。
“帅。帅死了。”
外面的金色蜥蜴看到金光冲天而起，感知到黄瓜的气息从3级飙升到4级，停顿了一瞬。它看了看向葵一样的黄瓜，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鲜血还在流，【撕裂】效果还在持续。它犹豫了片刻，转身走了。沉入泥浆，消失在沼泽深处。
黄瓜从石殿里飞出来，悬停在沼泽上空，对着金色蜥蜴消失的方向“嗡——”了一声。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了很久。
翻译：下次再来啊。
回到不老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上长老站在山崖边，负手而立。他看着林风满身灰尘、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肩膀上还沾着血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金铜色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甲虫。
“4级了？”
“4级了。”
“石殿里找到的东西？”
“嗯。回天仙草的地图，还有一颗珠子，帮我把御兽空间修好了。现在E级，能存灵力了。”
太上长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师姐呢？”
林风把兽皮卷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给太上长老看。地图上的红字——“回天仙草，生于此地。”右下角柳如烟的笔迹——“师父，地图我放在这里了。遗迹的禁制我解不开，但你的虫应该能。你新收的那个小徒弟，他来了吗？让他自己来拿。——柳如烟。”
太上长老拿着兽皮卷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在石殿里。地图是她放的，但她人不在。”林风说，“石殿禁制松动之后，她进去了，把地图留下了，然后走了。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可能在极北冰川的某个角落等着。”
太上长老把兽皮卷还给林风，转身走回茅草屋。门关上了，灯亮了。透过窗户纸，林风看到师父坐在桌前，把那本发黄的古籍翻开，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对着那个空缺发呆。
林风没有进去打扰。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黄瓜趴在石桌上。金铜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六条足摊开，触角耷拉着，翅膀收拢，整个虫子呈现出一种“今天累死了”的姿态。
“黄瓜。”
“嗡。”
“咱们快要去极北冰川了。”
黄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嗡唧”了一声。翻译：等春天再去，现在太冷。
林风笑了。
远处，迷雾沼泽的方向，石殿的最后一面墙在月光下轰然倒塌。那颗珠子还嵌在石台上，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像完成了使命的老人闭上了眼睛。禁制彻底消失了。石殿变成了普通的废墟，和沼泽里其他废墟没什么两样。
金色蜥蜴从泥浆中浮出来，趴在废墟旁边，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倒塌的石柱。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黄瓜的【撕裂】效果还在，那伤口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愈合。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叹息。
不老峰上，林风把黄瓜从石桌上捡起来塞进怀里，走回茅草屋。
太上长老的灯还亮着。林风躺在床上，把地图和信放在枕头边，和师姐的短剑放在一起。黄瓜趴在他口，金铜色的甲壳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黄瓜。”
“嗡？”
“4级了，开心吗？”
黄瓜想了想，“嗡唧”了一声。翻译：还行。要是能升到5级就更开心了。
林风无语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不老峰的石碑在老石的呼吸中微微震动。老石今天很开心，因为林风的御兽空间修好了。它的嗡鸣声比平时大了不少，整座山都在轻轻颤抖。太上长老被震得睡不着，从窗户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老石，别震了！睡觉！”老石的嗡鸣声小了一些，但没有停。它还在震，只是震得慢了一点。
林风在微微的震动中睡着了。黄瓜趴在他口，六条足抱着他的衣领，也在微微震动。
它在打着幸福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