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放馊了十年的泔水,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沈知微是被一桶冰凉刺骨的脏水泼醒的。她浑身一激灵,原本因为疼痛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紧接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哟,醒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夜枭在磨牙。
沈知微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见一张满是褶子、涂着厚厚脂粉的老脸正凑在自己面前。那脸上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戏谑,正是暴室里专管刑罚的桂公公。此人一身太监服洗得发白,手里却把玩着一指头粗的藤条,藤条上还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痂。
“啧啧,沈姑娘,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就犯了大忌呢?”桂公公用藤条轻轻拍了拍沈知微的脸颊,那触感冰凉且带着腥味,“毒害贵妃,这罪名啊,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咱们这也是公事公办,您要是聪明点,就把这认罪书签了,也好让咱家给你个痛快,免得受这活罪。”
沈知微此时才发现,自己正被悬空吊在一个粗大的木架子上,双脚离地,手腕被粗麻绳勒得鲜血淋漓,整个人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签?”沈知微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桂公公脸色一沉,那层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毒辣的戾气,“不签,那咱家就让你尝尝暴室里的一百零八般花样!到了这儿,还没有咱家撬不开的嘴!”
话音未落,手中的藤条猛地挥下。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阴暗的牢房里炸开。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沈知微的背上。原本就破损的宫装瞬间裂开,皮肉绽开,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沈知微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嘴挺硬啊!”桂公公见她没叫唤,反而更起劲了,“萧贵妃可是发了话的,必须让你亲口承认是你动了手脚。你那个好姐妹顾惊鸿说了,只要你认了,她还会记得你的好,逢年节给你多烧点纸钱!”
听到“顾惊鸿”三个字,沈知微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姐妹?烧纸钱?
真是可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职场里,原来所谓的“闺蜜情”,最后就值几张冥币!
“怎么?还不肯招?”桂公公见她沉默,以为她是怕了,手中的藤条一下比一下狠,像雨点般落在沈知微身上,“你以为忍着不说就能活?只要你活着,萧贵妃就不会睡安稳觉!认了吧,这锅你背定了,这是你的命!”
“我的命……”沈知微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被吊得发白的手指,正在死死地扣进掌心,“我不认。”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桂公公似乎被她的倔强激怒了,随手将藤条扔在一边,转身走到一个炭火盆旁。火盆里烧着几烙铁,红通通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他夹起一块烙铁,在沈知微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既然普通的刑罚你不在乎,那就尝尝这个。只要在你身上烫几个印子,我想,就算是也得求着咱家让他死。”
滋滋作响的烙铁近,那股灼热感还没碰到皮肤,就已经让沈知微感到窒息。
这就是暴室,这就是皇宫的底层逻辑。你没有编制,没有靠山,哪怕你是冤枉的,哪怕你有通天的本事,在这个权势的绞肉机里,你也只是一块随时可以被碾碎的烂肉。
恐惧吗?当然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但是,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股从心底升腾起的、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想我沈知微,兢兢业业读书,为了考进尚宫局熬瞎了眼,为了做好那一针一线熬了心血。我不争不抢,只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打工人,可结果呢?
成果被窃,背锅领死,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要被物理超度!
这算什么?职场PUA的最高境界?还是把她当成了自动清理的垃圾回收站?
“顾惊鸿,萧贵妃……”沈知微的指甲深深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你们以为把我沈知微当成蝼蚁碾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桂公公拿着烙铁,狞笑着近她的口:“死到临头还嘴硬?等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烙铁距离她的口只剩下不到一寸,那种灼烧皮肉的焦糊味仿佛已经闻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沈知微猛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是充满恐惧、痛哭流涕的双眼,此刻竟然清明得可怕,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戏谑。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待宰的囚徒,倒像是一个正在看着跳梁小丑的……猎手。
“桂公公,”沈知微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你确定,要在我身上动刑?”
桂公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眉头皱起:“怎么?想求饶了?晚了!”
“我是怕……”沈知微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带着一种视死如归却又仿佛掌握一切的疯狂,“你这一烙铁下去,烫坏的可不仅仅是我这块肉,而是某些人的遮羞布。到时候,这火要是烧到了桂公公你身上,不知道你这身老骨头,能不能扛得住?”
“疯婆子!吓唬谁呢!”桂公公虽然嘴硬,但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他在宫中混迹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像眼前这种明明命悬一线,却还要反过来恐吓行刑者,而且那股子气场居然让他感到一丝心悸的人,还真是少见。
“我是不是疯婆子,你可以试试。”沈知微死死盯着那块烙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大不了就是一脖子抹下来。但我沈知微要是死了,这暴室里,恐怕也就要多一桩无头悬案了。到时候,尚宫局查起来,桂公公你觉得,是萧贵妃会保你,还是顾惊鸿会替你挡刀?”
她的话像是一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桂公公最敏感的神经。
没错,上面那些娘娘主子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这事儿要是真的有什么猫腻,自己动手把人弄死了,以后万一翻案,那自己不就是那个完美的背锅侠吗?
桂公公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意迟疑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沈知微捕捉到了。
她心中冷笑:果然,这深宫里,没有谁是真正铁板一块的,哪怕是恶狗,也怕被主人宰了吃肉。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即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话本,想起那些穿越前辈们的逆袭。
既然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这所谓的“体面”换不来活路,那还要这体面做什么?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不活给你们看!我要把这潭死水搅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把老实人到绝路,会有什么后果!
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从沈知微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那不是内力,也不是什么法术,而是一种觉醒,一种属于现代社畜被压榨到底线后彻底爆发的“反内卷”灵魂的觉醒!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却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反内卷系统”正在激活……当前任务:在暴室极限生存。激活奖励:初级逻辑推理强化卡(限时)。】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放大。
系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瞬间涌入脑海,原本纷乱模糊的线索,在这一刻竟然如同串珠一般,自动串联了起来!
吉服的霉味、萧贵妃突发的红疹、顾惊鸿那恰到好处的“告密”、还有那时间点卡得死死的“巧合”……
破绽!全是破绽!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栽赃陷害,这背后藏着的逻辑漏洞,简直像筛子一样多!以前她是当局者迷,又被所谓的“职场规则”束缚住了手脚,但现在,在系统的加持下,她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呵呵……”
沈知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在这阴森恐怖的暴室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桂公公彻底懵了。这丫头是被打傻了?还是真的疯了?
“你……你笑什么?!”桂公公后退了半步,握着烙铁的手竟然有些不稳。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颓废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锋利的、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虚妄的光芒。
“我笑你们这出戏演得太烂,笑你们把大家都当傻子!”沈知微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一声惊雷,“桂公公,你这一烙铁最好烫准点!因为等会儿,你要是烫不死我,我就要让你看看,这‘背锅’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来啊!动刑啊!”
她嘶吼着,像是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原本被吊起的双脚乱蹬,手腕上的血勒得更深了,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我不签!这锅,我不背!想让我沈知微死?没那么容易!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让我把这道理讲清楚再走!”
“我不服!我要见贵妃!我要见太后!我要和顾惊鸿当面对质!”
这突如其来的发疯,把桂公公弄得手足无措。他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怕的、求饶的、哭爹喊娘的不计其数,但这还没上大刑就开始喊冤叫屈、还扬言要对质的,简直是活久见。
“疯子!真是个疯子!”桂公公脸色难看至极,但他看着沈知微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手里的烙铁竟然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丫头……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如果贸然把她弄死了,万一……
沈知微看着桂公公犹豫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赌注下对了一半。
但这还不够。现在她虽然暂时吓住了桂公公,但如果不趁热打铁,等到那股疯劲儿过了,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她需要更大的动静,需要彻底打破这个僵局。
哪怕是被当做疯子,也要疯得惊天动地!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运转着,那个“逻辑推理强化卡”正在疯狂运转。她要利用这仅有的时间,利用眼前这个犹豫不决的桂公公,利用这暴室里的一切,为自己出一条血路!
“桂公公,”沈知微突然收起了那癫狂的笑声,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你说,如果一件吉服上被人涂了‘千引草’的汁液,遇热便会让人红疹暴发,那这件吉服,该是在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桂公公一愣:“什么千引草?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在说,”沈知微眼中寒芒一闪,“谁能在吉服送到贵妃面前的那一刻,涂上这东西?谁又能,在贵妃起疹子之前,就笃定吉服‘发霉’?”
她盯着桂公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暴室里有人想让我死,但我若死得不明不白,这暴室……怕是也要陪葬!”
轰!
桂公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千引草?时间点?陪葬?
这丫头手里……难道真有什么把柄?
沈知微看着桂公公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这烂摊子怎么都要掀翻,那就从现在开始!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