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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得了肖麟的承诺,但宋芃野并不知道其中含金量,还在哭哭噎噎地掉眼泪,肖麟只能牵着她,在长街上慢慢往回走。

肖麟长得人高马大的,牵着一个矮小的孩子着实姿势不合适,而宋芃野本就受伤流血,激动过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犯起困来,路都走不稳。

一路上一大一小磕磕绊绊,歪七扭八的谁都走不好。

肖麟便让包誉来抱宋芃野回去。

包誉赶忙伸长手臂去接,宋芃野在迷糊之间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即挣扎着要自己走,不肯让肖麟牵,也不肯让包誉抱。

但肖麟没有放手,站在原地看着宋芃野像一条不愿回家的野狗一般胡乱扑腾,那双脚都要蹬出二里地去了,他则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包誉总觉得宗主与五小姐之间应该要多一条绳子才对……

宋芃野挣脱不开肖麟的铁腕,实在忍无可忍,不管不顾的胡乱拍着他的手腕,喊道:“放开,七哥!放开!我不要你牵我,我不要你对我好!就是因为你上次牵着我,对我好,我才被人讨厌的!”

包誉脸色一变。

肖麟蹲下身,将宋芃野的小脑袋硬掰回来,问道:“讨厌到要将你掉?”

宋芃野以为肖麟不知道,所以原来只是在心里害怕,现在知道肖麟是明白的,于是害怕很快变成了委屈。

她还是不想让肖麟厚重温暖的大掌牵她,推不动如城墙般的肖麟,只能整个人跟湿漉漉的软面条一般耷拉在他的胳膊上,她垂着头看着地面,在包誉小心抱起她的摇晃中,她反而抓着肖麟的手不放。

肖麟看到她的泪水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抽抽嗒嗒的哭着。

宋芃野一边哭,一边拿肖麟的袖子擦眼泪鼻涕,包誉都不敢侧眼看肖麟的神情,只能加快脚步。

宋芃野将脸埋在包誉肩膀上,哼哼唧唧的哭诉着:“我、我这些时,都会去跟哥哥姐姐们请安……四姐姐的娘亲在的话,我也会奉茶问好,我知道她们不喜欢我,嫌我碍眼,但妈妈教导我,越是如此,越是一定要礼数周全,那才是肖家小姐的涵养。我真的很努力的做了,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就好了,总归我还有七哥与妈妈照顾我……我就真的只是不喜欢而已呀,还是她们不理我在先的……我没做什么啊,我怎么就被她们讨厌成这样了?”

一名心腹快速上前,在肖麟身边低声汇报了。

五房这五个孩子都住在五房大院里,各有一方小院住着,自成天地,互不打扰。

因宋芃野年纪最小,身子骨也弱,时不时还生病请大夫,便没有那么多规矩忌讳,所以她的住处算是最好的,来往方便,不易受风,光照充足又宽敞明亮。

几位少爷小姐都拜访过宋芃野的小院子,大少爷二少爷算是殷勤,跟年幼无知的小妹妹相处,总归放松。三小姐因着这小院好,有过不满,但真计较起来,就太丢脸体面了。而四小姐去过一次,回自己院里就大闹了一场。

如今贴身伺候的唐妈妈对宋芃野更是上心,和每都要带着一群下人在大院里四处走动的三小姐四小姐不同,她帮宋芃野避着风头,只在屋里带她写字画画,最多也就让侍女们带着宋芃野到园子里玩耍,将她保护的很好。

除了肖麟偶尔会过问两句,其他人并不怎么搭理宋芃野这位母亲出身太差,就算入了肖家也不会受到重视的小女儿。

所以歹徒是为什么在绑走肖承后,又折返回来,又如何顺利的在错综复杂的大院里,轻而易举又精准地掳走宋芃野的?

混乱过去后,肖麟的心腹一查便知。

而宋芃野在被掳走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白天来给她送点心的,第一次对她有些笑容的,四姐姐的母亲。

四姐姐的母亲就在她的小院子里走动打量,一派怡然自得,但宋芃野看到她咬着牙,她笑着说这院子极好,应该给她女儿才对。

“四姐姐要什么,我给还不成吗…….要我的命做什么?”

宋芃野继续揪着肖麟的袖子擦眼泪,发现那袖子已经被自己的眼泪鼻涕浸湿冰冷一片,她立即嫌弃地丢开,脑袋往包誉肩膀上一磕。

小祖宗唉,那明明就是你自己沾的,还嫌弃上了……包誉抱着她顿时走得更快了。

宋芃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在大门口焦急等待的唐妈妈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接,她给宋芃野抹泪痕,看到亲自将宋芃野送回来的肖麟,顿时福至心灵。

她立即跪下,将留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求饶似的对肖麟道来:“宗主,宗主……奴才斗胆,是真心疼五小姐,心中实在不忍,如若五小姐真是个薄命没福的孩子,倒也认了,可她既能蒙得宗主恩泽,入得肖家,此番更是大难不死,不正说明,五小姐自有她的造化吗?”

肖麟看向唐妈妈,唐妈妈身体一抖,强忍害怕,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如今无人依靠,便连命都任人丢弃,眼下年幼不懂都尚且如此,以后……奴才不敢深想啊!这没娘顾着的孩子,就谁都能来踩一脚……只求宗主垂怜,求宗主怜惜,能多多看看顾照拂五小姐一些,有宗主在,便是五小姐天大的福份了!”

唐妈妈看明白了,其他四位的母亲还能想办法陪伴在侧,筹谋计划,更还有全力扶持的母家可靠!

只有她的五小姐什么都没有,不过只剩这一条小命罢了,那些人竟还不能容下!

只有宗主,只要宗主多些关照,多给些言语,五小姐才能在肖家安稳活下去!

肖麟看着跪地不起的唐妈妈,她身后的侍女因为抱着宋芃野而不敢跪下,但同样满脸都是焦急恳求。

他年幼时,也是生活在后宅里,由一堆仆从照顾长大的。

父亲给的,母亲给的,老爷子给的,或是只见他一眼,就心甘情愿忠于他的,这些贴身照顾,一饮一食都为你仔细周全的人的心,反而是最难得的。

肖麟不管后宅事,管家与嬷嬷们自会管理妥当,不叫他费心。况且现在后宅不过住着小孩,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就算只是为着宋芃野这条小命着想,也得过问了。

“知道了。”肖麟说道,“回去吧,照顾好她。”

唐妈妈因为他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满脸惊喜。

肖麟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吩咐开来:“这当娘的也不一定会当人,那就都没娘吧,省事。吩咐下去,少爷小姐们身边人只留肖家下人,他们的娘,他们母家的人,一律全部赶回,一个不留,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见。”

在最后,他冷淡地扔下一句让众人颤抖的话:“四小姐与她母亲,提来我见。”

众人都明白,四小姐与她母亲,是此次事件的内鬼帮凶,宗主绝不可能留情。

管家躬身应下,听候吩咐的小厮婆子们,立即如鬼魅般分散行动起来。

宋芃野短暂的醒了一下,她对满眼热泪的唐妈妈笑了笑。

当晚,五房各处小院子里都不时传来尖声求饶,场面怨声载道。

少爷小姐的母亲本就没资格留下,她们与肖家没有任何关系,肖五爷生前没有给她们任何可以进入肖家的身份,所以便想方设法的为儿子女儿,留下原先在母家伺候的下人。

面对企图塞钱塞物的,护院甩手道:“宗主吩咐,谁敢违逆!你们要怨,便去怨四小姐那位心狠手辣的娘!她眼见自个儿女儿才德不如三小姐优秀,又眼红五小姐得宗主照顾,唯恐自己女儿在姐妹之间被埋没,竟心狭窄至此,胆大妄为到与歹徒勾结,要了五小姐,给四小姐让路呢!”

粗壮的婆子们将人都赶出去,领头的强壮婆子肃声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毫无系的外人,竟也敢来肖家兴风作浪,做下此等大祸!少爷小姐们进了肖家,自有命数造化,少让外人来沾染,没得学坏!传宗主的话,这些与肖家无关的外人,通通都赶出去!从今以后,没有宗主的吩咐,不许靠近少爷小姐们一步!”

三小姐肖英芸扑出门外,眼见着自小陪伴的侍女与母被狼狈赶出,又听着什么没名没份的娘,什么不相关的外人,更是难堪至极,险些哭出声来。

她身边服侍的代嬷嬷将她扶起来,连忙劝道:“三小姐,您是肖家的小姐,万万不可阻拦此事!五小姐差点无辜命丧,宗主看重此事,也是看重诸位少爷小姐的意思!您想想,家里少了四小姐这般蛇蝎心肠的人,对您也有益啊!您没听他们说么?是四小姐与她娘嫉恨成性,胆大妄为,对五小姐那样年幼的孩子都下得了手……她今对付了五小姐,下一次,就要对付处处压着她一头的您了!”

肖英芸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确看不上宋芃野,提到宋芃野的母亲更是满脸嫌恶,但她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人,知道犯不着跟宋芃野一个没得选择的妹妹过不去,有时见宋芃野鼓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的跟她请安,心中也觉得她有点可怜。

肖英芸抓住代嬷嬷的手,满是忧愁道:“可是,我与母亲本就难以见面,没了她们……”

“三小姐,您再听我一句劝,只要您往后出息了,在肖家站稳脚跟,何愁与夫人没有相聚一?眼下最要紧的,是静下心来,沉稳行事,让大家伙儿见识见识您大家小姐的礼数与气度。那四小姐做了什么,您又做什么了?可不就是一个天上地下,大家伙眼清目明,都看在眼里!”

代嬷嬷沉稳的安慰着:“等待此事了结,您再去好生宽慰五小姐,五小姐年纪小,又无可靠,后一定仰仗您这个做姐姐的。您看,这不比四小姐那处处掐尖要强的,来一定要与您争得好?您没了四小姐这样阴险的对手,以后定是顺顺利利,您母家的人,就让他们回去吧,免得招宗主疑心!要恨,您就恨大少爷去,可不能跟宗主的命令对着啊!”

肖英芸立即起了恨意,要不是大哥哥的母家做下此事,岂会连累到她的母家!

代嬷嬷的话很有道理,先不与两位一出生就占尽先机的哥哥比,五妹妹出身不好,更不必放在眼里,无论是自己还是四妹妹,一进肖家,都只跟对方争。

这段时间里,她有时还真吃不透四妹妹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她那个娘更是阴险的货色,此时她们母女俩阴沟里翻船,自己不用出手,一身净,该高兴才是。

肖英芸只能硬下心肠,将母家下人全部赶回,一个不剩。

大少爷二少爷房中却无人相劝,这些人仗着自己是自小伺候少爷们,竟与肖家人起了口角争执,被护院当场捆绑拿下,大少爷和二少爷少不得去找肖麟求情。

肖麟隔着门连人都没见,只轻描淡写的说道:“闹吧,你们的小妹妹没了娘,不也活下来了?都是我叔父的儿女,我不介意你们——同病相怜。”

这话吓得二人脸色煞白。

二少爷肖继自知无法改变肖麟心意,在肖承面前狠狠跺脚,转身去求护院,好歹手下留情些!

而肖承本就吓病,如今没有了母家人呵护在旁更是心死如灰,是被小厮们扛回去的。

许家得知消息更是焦灼不已,当初让跟着回肖家的下人可是他们千挑万选,委以重任,务必辅佐肖承向上的,往后便只剩下肖承一人,在肖家单打独斗了!这可怎么是好!

许家一名亲戚愤愤道:“这是拿着那五小姐的名义清人呢!”

许家并不后悔当对五小姐的弃之不顾,只要肖承无事,再多“不仁不义”“心肠歹毒” 的名声,许家也不在乎。

只是偏偏这五小姐居然没死,如今又得肖宗主照顾,肖承在肖家的名望必将跟着受损,行事也将处处受制,那二少爷本就虎视眈眈,三小姐也是不好相与,私下肯定没少落井下石,借题发挥的欺负肖承!

可怜他们的少爷,如今正病着呢!他本就是温和的孩子,此番必定吓着了。

他们许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勉强让肖承占了五房长子的名头,如此岂能甘心?

绝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设法将这事的影响压到最低,保住肖承向上攀升的气性,不能影响他来的长进。

许家一名心腹对焦急不已的许老爷说道:“老爷不必心急,那五小姐是个没娘没亲,无所依靠的孩子,年纪又小,心思最是简单,好对付的很,咱们索性……再吓她一吓,待她怕得不行,再让少爷出面哄回来,将她护在身后,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她能不念着少爷的好?子长了,自然要仰仗依附咱们少爷,这兄妹情深的名声传出去,旧事自然淡去,那五小姐只要不蠢,她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提这件事。”

许老爷面露心动,那人紧说道:“大不了,再多多给她些好处,便是补过了。您看,这不仅挽回少爷的名声,也算是为大少爷笼络一份人情。那五小姐再不好也是肖家的孩子,说不定未来能成为咱们少爷的助力呢?反正我看着,肖宗主慢待不了一个小妹妹。”

许老爷赶紧行动,吩咐自家人大包小包的,以赔罪看望为由上门。

门房自然不会放人,正在犹豫间,刚巧就碰上唐妈妈和侍女们带着宋芃野坐马车出门透气。

许家人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拦下马车,舔着笑脸就去推车门说明来意,礼物还未递过去,就见宋芃野面露惊惧,死死的咬着牙齿,整个人疯狂的颤抖起来。

她挣脱唐妈妈的怀抱,尖叫着将手炉往许家人身上扔,直把许家人砸得头破血流,炭灰扬得到处都是,众人躲闪不及,惊叫连连。

这还嫌不够,她突然拔下唐妈妈头上的银簪,扑到带头的男人身上,抓着簪子就要往男人脖子上扎。

这场面实在是荒谬了,许家人被跟野狗似的无差别攻击的宋芃野吓得手忙脚乱,四处惨叫,幸好护卫们就在身后,赶紧将宋芃野拦下来。

宋芃野大哭大闹,嘴里不停着哭喊着:“七哥,七哥!救我,快救我!”

她哭得几乎要断过气去,面色苍白直翻白眼,吓得唐妈妈抱着她更是哭天喊地,一群人赶紧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大夫。

等肖麟赶过来,宋芃野就往他怀里钻,跟被吓到的猫一样乱挣乱挠,肖麟差点都没按住。

就听宋芃野嘶哑着嗓子喊:“七哥,七哥,怎么办?他们还是要我,不止是四姐姐他们,许家也要我!七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许家人得到这话,惊得瞠目结舌,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们明明是来赔罪的!

肖麟花了些力气才将宋芃野按在臂弯里,宋芃野哭得直咳嗽,脸上满是泪痕冰凉无比,腔更是不自然的起伏着,好像濒死之人正在猛烈的喘息。

肖麟见识过很多死亡场面,但的确没有小孩在他怀中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活喘不上来气,他朝旁边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叫大夫!”

一群大夫围在床前,肖麟被宋芃野抓着本走不开,大夫们吓得要死,忙得满头汗水,宋芃野的激动刚刚平复下来,但好不容易喂下的药汤却又全部吐出来,甚至带上了丝丝缕缕的血丝。

那血看得肖麟皱起眉头,一个小孩子怕成这样,痛成这样,完全就是大病来临的前兆。

明明这几才养的好一些,脸上的血痂刚退下就又惹来一场大病,大夫们小声说五小姐自进了肖家,就连的不好,来要多加注意才行,肖麟难免想到当初渐病重的叔父,心里顿时起了自己没顾全的烦躁。

肖麟按了按额角,盯着侍女给宋芃野喂药,对包誉不耐烦道:“让许家滚出昌州,不得进入!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以后再惹你们四小姐生病,全部都给我拖出去埋了!”

外头一名侍女一怔,满心疑问道:“……四小姐?”

一名嬷嬷低头轻声道:“原先那名四小姐被出血盅,宗主拒绝承认她的血脉,她永远都成不了肖家的小姐,她那要五小姐的母亲更是……五小姐,现在可不就是四小姐。”

肖五爷的五个子女少了一个,原先的五小姐宋芃野,由肖麟亲口下令,重新称呼为,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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