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一层,寂静无声。
汪澄然站在书架前,手里攥着那本《五行初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里那些破碎的感知、那些突然清晰的画面,正在缓缓沉淀。
赌徒特质。
对风险、概率、博弈类事物的感知增强。
原来……增强的是这个。
不是直接提升实力,而是让他能“看”得更清楚。看功法运转的细节,看对手灵力的特性,看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脉络”。
就像赌徒能看穿牌局,能感知对手的虚张声势。
他现在,能“看”到林诗汐的灵力特性。
水行,至柔至刚。林诗汐的灵力偏向“柔”的一面,绵长、持久、善于渗透。但“刚”的一面呢?她很少用,或者说……不擅长?
汪澄然闭上眼睛,回忆白天演武场上林诗汐捏碎婚书时,指尖那抹灵力波动。
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抹灵力虽然凌厉,却少了一分“水”的圆融,多了一分刻意的锋锐。
她在模仿“刚”,但骨子里还是“柔”。
这就是破绽。
汪澄然睁开眼,将书放回书架。他走到术法区,这里摆着几十种基础术法玉简。《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金光咒》《藤蔓术》……
都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
他以前也学过《火球术》,但施展出来只有拳头大小,威力还不如扔块石头。没灵,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但现在……
汪澄然拿起《火球术》玉简,贴在额头。意识沉入,玉简里的信息流入脑海——灵力运转路线,手印口诀,精神引导。
很基础。
他试着在脑海里模拟运转。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特定经脉流转,汇聚于掌心……
忽然,他“看”到了问题。
这条路线,对火灵修士来说是最优解。但对没灵的他来说,灵力流过某些节点时,损耗高达七成!
难怪他施展的火球那么弱。
汪澄然放下玉简,又拿起《水箭术》。同样的问题,路线对水灵优化,对他来说是灾难。
他一本本看过去。
《土墙术》,路线对土灵优化。
《金光咒》,对金灵优化。
《藤蔓术》,对木灵优化。
所有基础术法,都是为有灵的修士设计的。没灵的凡骨,强行修炼,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为什么杂役弟子几乎没人学攻击术法——学了也没用,还不如练几手凡俗武功。
但……真的没办法吗?
汪澄然走到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残缺、冷门的玉简。《敛息术》《轻身术》《龟息功》《蛮牛劲》……
这些不算正统术法,更像技巧或辅助功法。对灵要求低,但威力也弱。
他拿起《蛮牛劲》。这是一门凡俗武学改良的炼体法门,通过灵力肌肉,短暂提升力量。但副作用大,用多了会损伤经脉。
以前他觉得鸡肋。
但现在,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蛮牛劲》的灵力运转路线很粗暴,几乎不经过那些对灵有要求的节点。效率低,但……通用。
对所有体质都通用。
汪澄然眼睛亮起来。
他放下《蛮牛劲》,又翻找其他通用类功法。最后找到了三本:《敛息术》《轻身术》《铁布衫》。
都是最基础的辅助类。
但对他而言,可能比那些花哨的攻击术法更有用。
他拿着三本玉简,走到借阅登记处。守阁的是个打瞌睡的老头,炼气二层修为,比他还弱。
“杂役弟子,一次最多借两本。”老头眼皮都没抬。
汪澄然放下《铁布衫》,只借了《敛息术》和《轻身术》。
登记完,他走出藏书阁。周师兄还等在外面,见他出来,挑眉。“借了什么?”
“敛息术和轻身术。”
周师兄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还真是……务实。”
“保命要紧。”汪澄然将玉简塞进怀里,“周师兄,能陪我去一趟后山铁木林吗?”
“铁木林?你去那儿嘛?”
“砍柴。”
周师兄嘴角抽了抽。“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砍柴?”
“总要吃饭。”汪澄然说。
周师兄看了他几秒,最终叹气。“走吧。”
两人往后山走。路上,汪澄然一直在脑海里模拟《敛息术》和《轻身术》的运转。这两门功法确实简单,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掌握了大概。
敛息术能收敛气息,让同阶修士难以察觉。轻身术能提升移动速度,但消耗灵力很快。
都很基础,但……够用了。
铁木林到了。
这里树木高大,树皮漆黑如铁,木质坚硬。是杂役弟子砍柴的主要来源,也是……修炼《蛮牛劲》的好地方。
汪澄然从工具房领了把新柴刀——杂役弟子每天有砍柴任务,工具可以免费领。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铁木前,握紧柴刀。
没有立刻砍。
而是先运转《敛息术》。气息收敛,整个人变得模糊了几分,像融入了环境里。
然后,运转《轻身术》。灵力灌注双腿,身体变得轻盈。
最后,回忆《蛮牛劲》的路线。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粗暴的路线冲向手臂肌肉。力量感瞬间爆发,但经脉传来刺痛。
他咬牙,举刀,劈下!
铛!
火星迸溅。
铁木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刀痕。而以前,他砍这种树,一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有效!
但副作用也明显。手臂肌肉在颤抖,经脉刺痛。这《蛮牛劲》确实伤身。
汪澄然没停,继续劈砍。
铛!铛!铛!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周师兄靠在一棵树上,抱着胳膊看着,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能看出来,汪澄然的劈砍没什么章法,就是最简单的动作。但每一刀的力量、角度,都在微调。
像在……摸索什么。
而且,汪澄然的气息很古怪。明明人在眼前,却有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是敛息术?可敛息术哪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周师兄不知道,这是赌徒特质带来的感知增强,让汪澄然对自身气息的控制达到了远超功法本身的效果。
砍了半个时辰,汪澄然停下。
面前那棵铁木,已经被砍出了一个深深的缺口。他浑身湿透,手臂酸软,但眼睛很亮。
他感觉到了。
在劈砍的过程中,他不断调整灵力运转,尝试将《蛮牛劲》的力量更高效地传递到柴刀上。虽然进步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而且,他“看”到了《蛮牛劲》的更多细节。
这门功法之所以伤经脉,是因为灵力运转路线太粗暴,像蛮牛冲撞。但如果……稍微调整一下呢?
绕开那些脆弱的节点,选择更坚韧的经脉?
汪澄然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灵力路线一点点调整,避开几个明显会疼痛的位置,选择旁边更粗壮的支脉。
然后,再次举刀。
这一次,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力量感依旧爆发,但经脉的刺痛减轻了大半。
铛!
刀痕更深了。
汪澄然嘴角勾起。
赌徒特质,加上对功法的细微感知,让他能“优化”这些基础功法。虽然优化幅度很小,但积少成多。
他继续砍。
一棵,两棵,三棵……
当夕阳西斜时,汪澄然面前已经堆了十几段铁木柴。而他手里的柴刀,又崩了几个口子。
但更重要的是,他对《蛮牛劲》的优化,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现在施展起来,力量增幅能达到原本的八成,而经脉损伤只有三成。
性价比大幅提升。
“差不多了。”周师兄走过来,“该回去了。”
汪澄然点头,将柴刀还给工具房,背起那捆铁木柴——这是杂役弟子的常任务,完不成要扣月俸。
两人往回走。
路上,周师兄忽然开口:“汪师弟,你刚才砍柴的时候,气息变化了三次。”
汪澄然脚步一顿。
“第一次很生涩,第二次顺畅了些,第三次……几乎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了。”周师兄盯着他,“你在改良功法?”
汪澄然没否认。“试试而已。”
“试试?”周师兄眼神复杂,“半天时间,改良一门功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是凡骨。”周师兄一字一顿,“凡骨不可能有这种悟性。”
汪澄然沉默。
他不是凡骨吗?检测了无数次,都是“无灵”。但系统激活后,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知道,我想活下去。”
周师兄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赵无眠。
青袍执事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银边。他转头看向汪澄然,目光在他背上的铁木柴上停留了一瞬。
“砍柴去了?”
“是。”汪澄然放下柴捆。
“有收获吗?”
“有一点。”
赵无眠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石凳前坐下,指了指对面。“坐,聊聊。”
汪澄然坐下。周师兄识趣地退到院外守着。
“今天有人对你动手了?”赵无眠问。
“三个外门弟子,被周师兄赶走了。”
“嗯。”赵无眠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石桌上。“这是执法堂的临时令牌。滴血认主后,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汪澄然愣住。“赵执事,这是……”
“借你的。”赵无眠淡淡道,“大比结束前,你不能死。这令牌能保你一次,但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汪澄然看着那块玉牌。通体白,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
保命之物。
“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是帮你。”赵无眠摇头,“是帮宗门。你死了,血符的秘密就断了。所以,你必须活到大比结束。”
“那大比之后呢?”
“之后?”赵无眠笑了笑,“如果你赢了,林诗汐的灵归你,你就是新的天才,宗门自然会保你。如果你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输了,魂飞魄散,什么都不用想了。
汪澄然拿起玉牌,咬破指尖,滴血认主。玉牌微微发热,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多谢。”他将玉牌收进怀里。
“不用谢。”赵无眠站起身,“明天是最后一天。云霞峰那边,可能会有更激进的动作。自己小心。”
说完,青袍飘动,人已消失。
汪澄然坐在石凳上,许久没动。月光清冷,山风呼啸。
怀里那块玉牌,沉甸甸的。
保命一次。
只有一次。
他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起身回屋,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枚玉简,《敛息术》和《轻身术》。贴在额头,继续参悟。
夜深了。
杂役院一片寂静。
但汪澄然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云霞峰的悬赏还在。
想让他死的人,还有很多。
他必须尽快变强。
意识沉入脑海,系统界面依旧冰冷。倒计时在跳动,像催命的鼓点。
【剩余时限:46时辰08刻】
不到两天了。
汪澄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粮——李二狗给的馒头,已经硬了。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如墨。
明天,会是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