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的手拨开。
他嘴一撇：”行，不听劝是吧？建国还让我带句话。”
他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对他来说只是从喇叭变成了扩音器。
“你不回去，你妈每月两千八的药费，下个月停。”
“你说什么？”
“降压药、胰岛素，一直是建国出的。他说他可以继续出，条件是你回来。你自己掂量。”
我站在走廊中间。
身后有手机镜头对着我。
周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拍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大嫂，识时务。你一没工作二没存款三没地方住。这个大学，你上得起吗？”
“药费我自己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拿你那两千块现金？”
“你替我转告周建国——协议我不签，钱我会自己挣。”
周建军摇了摇头，走了。
晚上回宿舍，室友们都很安静。
马尾辫女孩凑到我上铺旁边，手机递上来。
“林姐……你要不要看个东西。”
是一个直播间。
封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围裙切菜的侧影。
名字叫【甜甜的温馨小厨房】。
背景是我的厨房。
我认识那面墙上的油烟渍，灶台边缺了角的白瓷砖，还有冰箱上贴着的那张结婚照。
结婚照上我的脸被一个笑脸贴纸盖住了。
陈甜甜对着镜头，声音甜到发腻：”家人们，今天做一道拿手红烧排骨，自己研究的独家配方哦~”
弹幕滚过去。
“姐姐好贤惠。””好羡慕姐姐的生活。””你老公好有福气哦。”
那是我的配方。
我写在那本油渍斑斑的笔记本上的。
手机递还给室友。
“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
手机又振了一下。周建国发来的语音，四秒钟。
我点开了。
背景音是轩轩敲钢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
“你要是有甜甜一半聪明，我也不至于到外面找。”
04
“林同学，你的注册状态本周五就截止了，如果——”
“我月底前交。”
教务处的老师叹了口气。
翻遍所有口袋，加上枕头底下压的那几张钞票，两千六百二十块。
我去了学校旁边的茶店。
“招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
“阿姨，我们招的是学生。”
“我是学生。”
掏出学生证递过去。他接了，又递回来。
“不好意思阿姨，我们需要的是……年轻一点的形象。”
又跑了一家家教中心。
“五十岁？家长会比较介意……”
一家超市。
“大姐你太大了，我们收银要培训扫码系统的…… “
一家面馆。
“洗碗的话……我看你手脚不太利索吧？”
五十岁。
不老不小，哪都卡着。
回来的路上接了王嫂的电话。
“晚秋，你衣柜里的东西全清了。”
“……嗯。”
“甜甜说旧衣服留着不吉利，让建国搬下楼扔进了垃圾站。”
“还有别的吗？”
王嫂沉默了一下。
“你那个蓝皮相册……”
我脚步停了。
“怎么了？”
“甜甜说那个相册碍事，占了一整层抽屉。她让建国烧了。”
“烧了？”
“我说替你收着，建国说你不要的东西留着什么。甜甜在旁边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晚秋，那个相册里是不是还有你爸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