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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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入梦拿词条,把寒门养成仙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出了青云县城南门十里地,江松肩上的麻绳已经勒进破棉袄里。
城外那条黄土官道被几大雪沤成烂泥,板车轱辘陷进暗沟,拉出来一回,又陷进去一回。
江别鹤站在道旁驿站门口,拦下几辆要回县城的空骡马车,摸出三两碎银放进车把式掌心。
“腾三辆车出来,挑腿脚最稳的骡马,车厢也要宽。”
车把式捏着银子,先看江别鹤腰间案首木牌,又看车上的白面棉被和几包药种,很快招呼同伴卸下空筐。
江松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疼得直搓手。
“二郎,这离家不过大半脚程,咱们慢慢熬回去就是。”
江别鹤把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往马车上搬,话说得不急。
“大哥,这几车东西除了精米和铁器,还有半车棉布与颜姑娘要用的药种。”
“若咱们兄弟俩就这么一身破烂推着车回去,半路遇上饿红眼的流民,先丢车,后丢命。”
“雇三辆骡马车,那叫排场。”
“这世道,排场能镇住九成的贼心。”
江松听完这话,闷闷点头,不再多问。
颜玉容坐在最后那辆车厢角落里,身上那件逃荒麻衣已经换下,如今穿着芸娘给的旧棉麻布裙。
料子虽旧,却浆洗得净妥帖,腰间一青布带收住,整个人少了病中狼狈,多了几分安稳。
她不时整理身边药种,每拿起一只布包,都会先摸封口,再看炭字标记,做事很细。
前头赶车的车把式借着扬鞭回头看了两眼,很快被江松瞪了回去。
江别鹤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双眼半合,第三槽位的地脉感知在识海中亮起幽绿光芒。
方圆百丈内的地下水脉、泥土虚实、暗沟石块,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师傅,前面断柳树左边有暗坑,往右靠两尺,压着枯草走。”
车把式本想说自己走这条路十几年,闭着眼都认得,可车轮顺着江别鹤指的方向压过去后,果然平平稳稳绕开了那处烂泥涡。
又走了几段,车把式看江别鹤的态度变了些。
“江相公这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连老天爷藏在地底下的烂泥坑都能算出来。”
江别鹤只笑了笑,手里继续抱着那个破旧小陶罐。
他不爱听这种夸。
夸得越响,事后传得越邪乎。
三辆骡马车驶入江家村村口时,天还没黑透。
大雪刚化,村里家家户户都在门槛前掏冻土,找能烧的树和烂柴。
打头车轱辘压碎路面冰渣,那动静把半个村的人都引了出来。
王大山披着蓑衣站在泥水里,看着从车辕上跳下来的江别鹤,又看着车厢里摞高的粮食口袋和新铁农具,舌头打了结。
“江家二郎,你这是把县城里的米行搬回来了?”
江别鹤拂去袖口冰水,走到王大山面前,规规矩矩拱手行礼。
“王叔说笑了。”
“小子这次进城应考,县尊老爷抬爱,点了这次县试案首。”
“这些东西是城里几位东家看着衙门的面子,凑钱赏下来的安家贺礼。”
王大山愣了半晌,才把案首两个字嚼明白。
他身后几个老族叔往后退了半步,把沾满泥巴的双手往背后藏。
案首在青云县这片地界上,已经算半只脚踩进官老爷门槛里。
“案首老爷,这可是咱们苍梧乡几十年没出过的大事。”
王大山腰背不自觉弯了些。
江别鹤侧过身,避开这一礼。
“王叔折煞小子了。”
“我爹娘走得早,小时候没少吃村里百家饭,这声老爷叫不得。”
江别鹤从车厢边缘抱下大半筐沾着炭灰的糙米面子。
这是他刻意从醉仙居那边留下来的边角料。
“王叔,这趟大雪封村,乡亲们受苦了。”
“这些粗粮杂面是我用考院里的炭火费换的,不多,劳烦您按户分一分,给各家灶头添把火。”
王大山接糙米面筐的手发紧,连声说着江家出了文曲星。
江别鹤没有发钱,也没有发精米。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楚。
灾年里给太多,会让人惦记江家的仓。
给半筐粗粮,村里会念情,也不会立刻生出抢粮的心。
三辆骡马车最终停在江家那座青砖大瓦房院门前。
芸娘听到响动,手里还攥着半截刚洗净的野萝卜缨子,从灶房里跑了出来。
她看见江松平安无事,又看见那三车东西,眼眶很快红了。
江别鹤走上前,喊了一声大嫂。
芸娘把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眼泪还是掉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灶里的火我一直留着。”
江松低头卸车,嘴里只闷出一句。
“中了。”
芸娘抹了把眼角。
“我知道,报信的猎户说了。”
“先把东西搬进屋,别在外头招人看。”
颜玉容也从车厢上下来,没等江别鹤吩咐,先抱起那几包药种,往后院柴房走。
芸娘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别的。
“药种别沾水,先放我灶房后头那只空缸里。”
颜玉容停住脚,低声应下。
“我记着。”
半个时辰后,堂屋四方桌上摆了三大碗热面。
白面条卧在清汤里,每只碗上还放着两个荷包蛋。
江小鱼跪在长凳上,小口喝汤,懂事得没敢先碰碗里的鸡蛋。
江松呼噜噜吃着,眼角还湿着。
颜玉容在灶台后头吃完芸娘单独盛的一碗面,便自觉收拾带回来的药种和布包。
江别鹤挑了一筷子面,热汤下肚,看着一家人坐在青砖瓦房里安稳吃饭,心里那绷了几的弦才松了些。
他要的就是这一口热饭。
不必让谁跪,也不必让谁怕。
只要江家灶台不断火,家里人能在风雪后坐下来吃面,这一趟县城就没有白去。
夜深后,江别鹤独坐里屋床头。
案台上的油灯挑亮了些。
他用带回来的细毫笔,在废纸上一点点复原白里看过的《青云引气残篇》。
写完最后一笔,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那方灵台亮了起来。
悬浮在旁侧的绿色玉牌,笔落生花辨壤绿,被他慢慢推入第五槽位。
槽位合拢,几年读书养气的体会与老司农一生勘探水土的经验,便尽数化入他的神魂。
第六槽诗气化罡也泛起幽蓝光。
江别鹤很快看出《青云引气残篇》的麻烦。
内环灵气太薄,凡人若照着残篇硬吸,只会把寒气和杂气一并吸进肺腑。
县学旧册里那些咳血半月的考生,多半就栽在这里。
可第五槽和第六槽之间生出光纹后,事情有了别的路子。
老书生破题行文讲顺势。
老司农看水土讲渗透。
引气未必要硬夺。
先定神,再稳呼吸,再借脚下地气,把那点稀薄灵气一点点引到皮肉外头,能纳多少算多少。
这法子慢,却稳。
慢对江家来说不是坏事。
他正推演得入神,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颜玉容端着一盆洗脚用的温水进来,又反手把门合上。
“江郎,夜里天寒,大嫂让我送些热水过来。”
她低头将木盆放在床榻前,手指还带着刚整理药种留下的细泥痕。
江别鹤收敛心神,刚要道谢,颜玉容已经褪下外衣,掀开粗布薄被,钻进床榻内侧。
床榻本就不宽。
她靠过来时,被角往江别鹤膝边压了压,半张床很快有了热意。
“大嫂说你不习惯用手炉,我先替你把这半张床暖着。”
她嗓音仍有些哑,却把话说得很稳。
江别鹤看着她。
颜玉容没有躲,手指攥着被沿,像是在等一个准话。
那盏酒之后,她已经把自己放进了江家屋里。
江别鹤也没有把她再往门外推。
只是今晚小鱼的事压在心口,引气残篇也要先给江松试一遍,他不能把正事拖到明早。
江别鹤把桌上那几页残篇收进木匣。
“先把衣服披好,去外间叫我大哥进来。”
颜玉容听懂了这话里留出的余地,低声应了句。
她起身披衣,木簪重新别住发髻,出门时把木盆往床下推了半尺,免得江松进来踢翻。
片刻后,江松搓着手推门进屋。
“二郎,这么晚不睡,找我啥事?”
江别鹤让大哥在榻边坐下。
他没有讲灵气经脉。
这些东西说给江松听,只会把人绕糊涂。
他换成江松能懂的庄稼汉道理。
“大哥,你扛三百斤麦囤子的时候,那口气是怎么憋在肚子里的?”
江松愣了一下,拍了拍肚皮。
“还能怎么憋,脚底踩实,气沉在腰眼上,慢慢从牙缝里往外吐。”
江别鹤点头。
“我从县学老先生那里学了一套文人养身的吐纳法子。”
“以后活走路,都按扛麦囤子的法子呼吸。”
“但气到腰眼后,别急着吐。”
“你想后院药田里的泥巴怎么喝雨水,就怎么让那口气在筋骨里散开。”
江松挠了挠头,顺着弟弟的话试着提了一口气。
他常年睡在地气节点上,又吃了许久延寿果残渣,体内底子早已不同。
这套被江别鹤改过的引气残法,披着发力吐纳的外皮,在他身上起效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江松脑门上冒出一层夹着黑灰的汗。
他只觉得筋骨里有力气来回走,手掌握紧时,掌心热得发胀。
“二郎,这法子真管用。”
“我觉得我现在能把院里那棵老枣树拽一拽。”
江别鹤没有笑。
“大哥,这法子只能咱们自家人知道,出门绝不能显露。”
“别人问起,你就说这几吃饱了,身上有劲。”
江松点头,记得很牢。
交代完呼吸法,江别鹤想起进城前那封信。
“小鱼拍伤猪的事,查明白了吗?”
江松神色一僵。
他站起身,提着油灯往外走。
“你跟我来后院看。”
两人绕过柴房,来到塌了半截的猪圈旁。
芸娘此时也睡不着,披着袄子等在院里。
她指着猪圈角落里一块青石板,手里的油灯晃得厉害。
“二郎,那老母猪肋骨断了就断了,权当过年吃肉。”
“可你看这块压猪槽的石头。”
江别鹤蹲下身。
这是一块足有两百斤的老青石板。
石板正中央,印着一个小小的孩童手掌印。
掌印边缘的石皮碎成细粉,深度足有半指。
江松把油灯往前递了些,嗓子压低。
“我问过小鱼了。”
“他说猪圈塌的时候去赶猪,脚底一滑,手在这石头上按了一把借力。”
“他自己都没觉得这石头是被他按下去的。”
江别鹤盯着那个掌印,第三槽位的地脉感知顺着指尖探入石头内部。
青石板里有一点炙热气息残留。
这不是普通孩子能按出来的。
小鱼被紫血藤和延寿果养了这么久,体质已经走到江别鹤也看不明白的地方。
也许是灵。
也许是别的体质。
可江家没有测灵盘,没有修士功法,也没有能遮掩体质的法器。
这事若被村里人传开,引来县城药铺,差役,甚至路过的修仙者,江家这点家底立刻会变成祸。
江别鹤站起身,用鞋底把地上碎石粉末细细抹平。
“嫂子,大哥,明天把这石头砸碎,砌进新药田地基里。”
“小鱼力气大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要瞒着。”
“就说石头本来就空,猪圈塌的时候砸裂了。”
芸娘没有多问,只看着堂屋方向。
“小鱼还躲在灶台底下。”
“他以为自己把猪打死了,哭了半宿。”
江别鹤揉了揉眉心。
“别骂他。”
“明早我来教他。”
江松闷声开口。
“二郎,小鱼这身力气,会不会害了他?”
江别鹤看着被雪水泡软的猪圈泥地。
“不会。”
“只要咱们几个管住嘴,他就还是江家的小鱼。”
江松听见这话,心里踏实了些。
江别鹤回到屋里时,颜玉容已经把炭盆添好,温水也换过一盆。
她没有问后院出了什么事,只把木匣放到床头,又把油灯拨暗了些。
“江郎,残篇我没动。”
“我知道。”
江别鹤坐在榻边,将鞋上泥水擦。
颜玉容看了看他的脸色。
“是小鱼?”
江别鹤抬眼。
颜玉容没有躲。
“我只猜。”
“江家如今能让你半夜叫江大哥出去,又回来这么久不说话的事,不多。”
江别鹤沉默片刻。
“小鱼力气长得太快。”
颜玉容手指收进袖中,想了想才开口。
“若和灵药温养有关,不能再乱补。”
“孩子的筋骨没长开,药力走快了,未必全是好事。”
江别鹤点头。
“从明起,家里的延寿果粥停三。”
“紫血藤细须也停。”
“你帮我盯着他睡觉出汗,吃饭胃口,还有手脚热不热。”
颜玉容应下。
“我记在纸上,不写药名,只写小鱼每吃了什么,动了多少。”
江别鹤看着她,心里把这笔账放稳了些。
颜玉容有风险,也有用。
至少在药理这件事上,她比江家任何人都懂。
夜更深后,江别鹤给炭盆添了最后一把炭,躺在床榻外侧。
颜玉容没有再说话,只往里让出半尺地方。
粗布被面压住两人的肩,床头木匣里收着《青云引气残篇》,案首木牌挂在旧衣旁边,窗下那盆温水还冒着很浅的热气。
江别鹤合上眼。
睡意刚压下来,识海灵台深处便传来细细震动。
九个槽位依次亮起。
第五槽笔落生花辨壤绿刚刚归位,第六槽诗气化罡还在泛着幽蓝光。
灵台边缘,那枚一直悬着的生剑理紫牌忽然动了。
紫光之中,又有一缕金色从虚空深处渗出来。
那光没有立刻成牌。
它先在灵台上方聚成一道残缺轮廓,像是有某段陌生人生正在梦里等他走完。
江别鹤的手指在被下不自觉地攥紧。
下一息,那道紫金光影朝他眉心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