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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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锅背成摄政王,满朝文武慌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永和十七年四月十二,朝会。
天还没亮,承天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四品以上的官员按品级排成两列,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从宫门口一直排到金水桥。晨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官袍猎猎作响,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那扇朱红色的宫门打开,都在等今天这场朝会上会发生什么事。
林渊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正五品的考功司郎中,位置不前不后,刚好能看清前面的张廷玉和后侧的谢晏。六道目光在大殿里交汇,谁也没有看谁,但谁的余光里都装着对方。
张廷玉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二位,仅次于内阁首辅。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袍,补子上绣着锦鸡,端端正正地捧着笏板,三十年来如一的沉稳。但林渊注意到,张廷玉的右手食指在笏板背面轻轻敲着,不快不慢,恰好和心跳一个节奏。他在数数。数什么?数时辰,数人头,数今天朝会上能站得住脚的人还有几个。
谢晏站在御史台那一列的最后方。他今天穿着御史的青色官袍,比平里更挺括了几分。袖子里揣着刘文正的那张换卷记录,薄薄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咚——咚——咚——”
景阳钟响了,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推开。
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上丹陛,入金銮殿。一百三十七名在京官员按品级站定,笏板齐齐举起,山呼万岁。皇帝从御座上抬了抬手,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台那一列里就站出了一个人。
不是谢晏,是一个叫孙正言的老御史。六十多岁,在御史台待了大半辈子,弹劾过的官员加起来够凑三桌宴席。他出列的脚步不紧不慢,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孙正言走到御道中央,笏板高举,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臣,御史台孙正言,弹劾考功司郎中林渊。”
满殿皆静。
这安静和陈词滥调不一样,是一种真实的、能听见呼吸的沉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渊一个月前才从七品升到五品,才从天牢里放出来,才被张廷玉当众泼过一盆脏水。现在御史台又弹劾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不想让他活过年。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孙正言继续说。
“臣弹劾林渊三条。其一,滥用考功司之权,私自调阅三年前旧档,越权行事。其二,在考核簿上擅自添注,对户部官员妄加评议。其三,结交禁军,图谋不轨。”
三条弹劾,一条比一条重。第一条是程序上的毛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第二条是职务上的越界,可轻可重,全看皇帝怎么掂量。第三条,结交禁军,这条最毒——前朝亡于武将拥兵自重,本朝对文官结交武将防得比防贼还严。这三条弹劾绑在一起,就是一套连招:程序上有问题,职权上有瑕疵,政治上不可靠。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林渊的方向:“林渊,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渊从队列里走出来。他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人弹劾他。走到御道中央,他捧着笏板跪下。
“臣,有话说。”
“讲。”
“孙御史弹劾臣三条。第一条,私自调阅旧档。臣是考功司郎中,考核百官是臣的职责所在。调阅旧档是为了核对历年考核记录,确保考核簿的准确。如果核对旧档算越权,那考功司这个衙门,是不是应该直接关门?”
大殿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句话太硬了,硬到不像是一个五品官敢在朝会上说的话。但没有人能否认他说得对。调阅档案查考核记录,这是考功司的分内事,说到天边去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条,考核簿上添注。臣添注的内容,是户部官员在职期间的政绩和过失。考核簿是给陛下看的,陛下有权知道每一个官员的真实情况。如果有人觉得臣写的哪一条不属实,现在就可以当面对质。”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孙正言,声音依然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孙御史弹劾臣越权行事、对户部官员妄加评议。臣斗胆请孙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出来——臣写的哪一条,不属实?”
孙正言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是不想说,是被问住了。那份弹劾折子是钱惟明昨夜才塞给他的,说是让他按折子上写的弹劾就行,只要把水搅浑,弹劾的内容真不真都不重要。但现在林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指出来哪一条不属实,他本不知道林渊在考核簿上写了什么,又怎么指得出来?
大殿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不自在。皇帝忽然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明显已经不想再听孙正言说下去。“孙正言,你是御史,弹劾人可以,但要拿出实证。今天这件事,朕记住了。散朝之后,自己去御史台值房里好好反省三天。”
一句话,弹劾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就算是驳回了。但林渊没有退回去。他依然跪在御道中央,脊背挺得笔直:“陛下,孙御史弹劾臣的第三条——结交禁军,图谋不轨,臣也想请陛下明察。”
皇帝的眼神动了一下。结交禁军,这条不是他驳回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问的。林渊主动提出来,这个姿态本身就值得琢磨——心虚的人不会主动往火上撞。
“臣的确和禁军有往来。前些子,有人在柳树巷埋伏刀斧手要取臣性命,是禁军提前埋伏,救了臣一命。几前,有人在白云寺官道拦截御史台办案,也是禁军接应,护送证人安全入城。”
大殿里的呼吸声忽然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件事是谁的——柳树巷的刀斧手是谁派的,白云寺的拦截是谁授意的,心里都有数。但没有人会在朝会上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等于和张廷玉撕破脸。
林渊接着说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又冷又硬。“臣自入吏部以来,没有请过禁军保护。禁军之所以出手,是因为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有人要在暗处刺朝廷命官。陛下,这不是臣结交禁军,是有人在臣向禁军求救。这两件事究竟是林某图谋不轨,还是有人想要人灭口,请陛下明断。”
他话音刚落,萧正锋就从武将队列里站了出来。刀疤脸还是那张刀疤脸,往御道上一站就带着一股从沙场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气。“陛下,林大人所言属实。末将手里有柳树巷刺客的拷问口供,也有白云寺官道的现场记录。刺客已经招了,幕后主使是谁,口供上写得清清楚楚。末将随时可以呈上。”
满朝文武的脸色全变了。他们原以为今天的朝会是张廷玉对林渊的一次试探,御史台是张廷玉手里的刀。但现在他们发现刀不是张廷玉的。林渊有证人,有口供,有禁军统领在朝堂上替他站台。张廷玉的三条弹劾,每一条都打在了铁板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不是裁决,是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林渊,你在考功司的位置上,朕是放心的。但你要记住——你手里的笔,是朕给你的。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凶器。”
“臣,谨记在心。”
林渊叩首,退回文官队列。他退回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张廷玉。张廷玉依然端端正正地捧着笏板,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他的手指不再敲了,静静地停在笏板背面,像一只飞累了落在枝头上的鸟。
散朝了。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放晴,阳光亮得有些刺眼。在丹陛下面,谢晏和林渊擦肩而过。
“弹劾你的人不是孙正言,是钱惟明。钱惟明背后是张廷玉。孙正言只是他们借的刀。”
“我知道。”
“张廷玉不会收手。三条弹劾只是试水,今天试出了深浅,下次就不是弹劾了。”
“我知道。”
谢晏沉默了一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渊。阳光从林渊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也停下来,站在丹陛下方回过头看着谢晏。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着,但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过分,像是两口深井底下点了灯。“一个记住了太多东西的人。记了四年,有些账,该还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