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离婚带娃捡垃圾,女儿妈妈是首富》,这是一部女频悬疑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陆沉顾清弦等主角的人物刻画,主角是陆沉顾清弦,是作者被世界遗忘守股人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39473字,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离婚带娃捡垃圾,女儿妈妈是首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省中医院考场三楼的走廊很长,长得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光灯管把墙壁照得惨白,考生们的脚步声被塑胶地板吸得净净,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被压抑的回响。陆沉坐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翻烂了的《针灸学》教材,书脊已经裂了三道口子,他用透明胶带贴了又贴,胶带头已经翘起来了。
助理医师资格考试,技能考核环节。他抽到的题目是“足三里温针灸”,不算难。考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在评分表上勾了几个格子,说“作规范,位准确,针感明显”,然后让他去走廊等成绩。他已经在走廊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走廊里的暖气不太足,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摸到领口下面那枚碎玉——温的,贴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像一颗永远不会凉掉的心跳。
“陆沉。”
他抬起头。刚才那位女考官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评分表,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考核时的冷淡,而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
“你进来一下。”
考场里已经没有了其他考生。几个考官围坐在长桌后面,中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白大褂,左口绣着省中医院的字样,牌上写着“主任医师”。老人的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陆沉的考生档案袋,档案袋比别人的厚了很多,里面除了准考证和评分表,还夹着几张纸——红色的,是社区医院的转诊记录单,右下角盖着“陆氏针灸推拿诊所”的印章。
“陆医生,”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我们在审核你的资格材料时注意到,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你以针灸师身份在社区诊所治疗了近两百名患者。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同类社区诊所的常规接诊量。”
陆沉没有接话。他站在长桌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左手腕上那红绳从袖口露出一截,上面挂着的碎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他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但也没有任何紧张或退缩的意思。这是他在鼎盛学会的本事——如果你不确定对方问话的意图,就先沉默,让对方把牌全部摊开。
“我是想问,”老人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你接诊的病种范围包括腰椎间盘突出、中风后遗症、周围性面神经麻痹、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这些病种在社区诊所的常规针灸治疗里并不罕见,但你在短时间内积累的治疗经验,尤其是中风后遗症康复期的针灸预效果,超出了常规水平。”老人把转诊记录单从档案袋里取出来,翻到其中一页,“这位中风后遗症的转诊病人,从省中医院转出时左侧肢体肌力是三级,在你那里治疗三个月后恢复到五级。这个恢复速度很快。”
陆沉接过老人递来的病历,低头翻看了一遍,确认是他上周刚签过随访结论的那份老钳工病历,然后合上病历,不卑不亢地答:“病人中断医院康复的原因主要是费用和交通不便。我用的针法以头针运动区配合局部位为主,严格遵守针具消毒和针安全规范。每周三次,每次留针二十分钟配合推拿。三个月,三十六次治疗——如果这算快,那可能是因为他每天坚持骑三轮车来诊所,骑了几周就发现膝盖不发软了。”
旁边几个考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有人翻了翻陆沉提交的病历复印件,有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老人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放下笔。
“你的技能考核已经合格。”他把准考证推还给陆沉,“但我听说——你用的主要针法不是教材上常规的针法。你把这种针法叫做‘鬼门针’。是这样吗?”
考场里安静了片刻。陆沉垂着的右手往回收了几寸。这是他自己用的称呼,只在诊所处方笺的“治法”栏偶尔写过,比如“鬼门一针,开鬼门;辅以肾俞温和灸”。这样的处方笺只存在诊室铁皮柜里,此刻却被省中医院的考官准确说出来了。
“是。”
“谁教你的。”
“家传。”
老人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审视了陆沉好一阵。然后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中华中医药学会·针灸传承工作委员会·姜岐黄”。
“你如果考过了笔试,还有一场面试要过。面试时间过几天会发通知,地点就在这栋楼四楼的会议室。”他把名片往陆沉面前推了推,“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家传针法的源流整理成书面材料在面试时带过来。不是考试,是交流。”
陆沉接过名片,看到了上面那个名字,书页间的散句忽然在他意识中重新浮现——“岐黄之骨非骨质也,乃骨气也。”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名片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微微点了下头:“谢谢姜老。我会准备。”
从省中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诊所今天由老吴全权顶班,陆沉发过消息说会晚一点回去,老吴回了他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说老赵又跑过来送腊肉了,这次是卤好的,已经切了片码在诊所冰箱里,叮嘱他务必晚饭前赶到,否则老赵会认为他看不起腊肉。陆沉把手机装进外套口袋,没有开车——埃尔法被顾清弦的司机开去接孩子们了——他也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老城区的梧桐街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陆氏针灸推拿诊所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那块“晚间停诊”字条又被老吴撕了,换成一张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急诊在,推门”。老吴的毛笔字永远写不直,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陆沉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老吴正给那位肩周炎老钳工做推拿,决明子茶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和他灶台上煨着的当归鸡汤混在一起。他就这么站在诊所外隔窗往里看了几秒,才推门进去。老钳工师傅正趴在被老吴调热的理疗灯下,肩上敷着药泥,旁边小方凳上放着几颗他带来的橘子——依然是自家院子的那棵老橘树结的。他看见陆沉进来,理疗灯下抬起半边脸,声音粗哑地说了句“小陆医师,我肩上的筋已经不抽了,你们这里的晚饭我替吴大夫守着”。
“怎么不回家?”陆沉把外套脱了挂上衣架,拿起桌上的暖壶给老钳工倒了杯温水。
“等你呗。”老吴把手里的推拿巾往肩上一甩,“老赵那腊肉绝不能我一个人吃。还有那个中风后遗症老头——今天自己骑三轮车来的,给你送了面锦旗。喏。”他指了指茶几上一只长条形包裹,被旧报纸包着,纸角透出一圈红绒布的颜色。
陆沉拆开报纸。锦旗上的字是歪的,显然是定做锦旗的人自己排版排偏了,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陆氏堂一针两条腿,病人们站起来了;老吴茶一碗三斤米,饿不着你们。”
“这什么对联。”陆沉忍不住笑了。
“你看清楚了——最后是‘饿不着你们’,不是‘饿不着我们’。他是把你当自家人写进去的。”老吴把推拿巾扔进消毒盆,走过来指着锦旗右下角,“再说这里。”
锦旗右下角用白线绣了四个字——“赵铁柱赠”。陆沉想起那个第一次来诊所时被儿子架着、膝盖疼得不敢弯腰的老头,想起他第一次拄着拐杖自己去菜市场买鲈鱼,想起他后来在诊所候诊椅上打开饭盒说“小陆医生我老伴做了红烧带鱼给你也带了一盒”。他把锦旗卷好收进抽屉里,和那个三岁女孩用彩笔画满金线的硬币放在一起。
“你考得怎么样?”老吴问。
“作合格。”陆沉把省中医院姜岐黄的名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笔试成绩要等过几天才出,之后还有一场面试。考官问了我的针法来源,让我把源流整理成书面材料带过去。他让我写‘鬼门针’的源流。”
“你打算怎么写。”
“从陆明台开始。明季先祖,七代家传。然后陆怀舟,咸丰七年把缮抄残卷寄给顾拙,针法由陆入顾。顾拙之后,针法保存在顾家祠堂,《顾氏家传针灸解》手抄本和《守拙轩医案存》是同时期的实物证据。再往后,顾拙的后人在仁济医院延续了鬼门针的临床运用,陈秀英的病历记录里有三次预记录。然后断了一代——我祖父陆铭,他把鬼门针谱带回了陆家,但没有传下去,只在扉页签了名字。”他把从汉口带回的《岐黄溯源手札》残页复印件用纸夹夹好,压在准备呈交的源流材料最末页,“而现在我用它治了将近两百个病人,也就是我今晚要向姜老附交的全部病历统计。”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了茶杯。“两家人,一本针谱。一百多年前他在汉口把针谱送给你祖先,一百多年后你去汉口把针具捡回来。”他把茶杯往陆沉面前一推,“这不叫传承,这叫物归原主。你祖宗的针,你祖宗的书,你祖宗说我给你留着,现在你自己拿回来了。仅此而已。”
陆沉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面试通知来得比陆沉预想的要快。
手机在诊桌上震了三下。他刚给一个颈性眩晕的年轻程序员做完温针灸,用棉球按着针眼,让程序员躺一刻钟再走。针还搁在消毒盘里,他脱掉手套拿起手机,看到短信的发件方是省中医院——“陆沉,中医针灸专项能力考核笔试已通过,面试地点在省中医院四楼会议室。请携带身份证明及相关材料。”他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诊桌上,继续给程序员拔针。
诊室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一声。顾清弦推门进来。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套裙,手里拎着保温桶,身边跟着两个一左一右的小女孩。暖暖脸上沾着水彩颜料,念念的书包拉链没拉好,兔布偶的长耳朵垂在外头晃来晃去。
“爸爸!念念说学校今天画的水彩画,我们画了一只乌龟!但是乌龟背上的壳我画错了,念念说没关系,因为小满换壳了。”暖暖把手里的画举过头顶往陆沉的推拿床边跑。
“叔叔,小满真的换壳了。昨天它在假山洞里蹭了好久,妈妈说是它在长大,不是生病。”念念从她背后扑过来,从另一侧朝陆沉挥舞水彩笔盒,“水彩笔用的防锈颜料,我跟暖暖姐姐分着用的,都没吵架!”
陆沉蹲下来看那张画。画纸上是一只胖墩墩的乌龟,背壳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树下站着四个小人。暖暖指着画上蓝色的一团说这是爸爸,红色的一团说这是妈妈,两个小人在中间手拉手,是念念和她。顾念把暖暖的指尖从纸上拉过来,把自己的红色水彩笔塞进暖暖手心,暖暖马上在红小人上补了歪辫子。
程序员从推拿床上坐起来,看着这阵仗愣了一下。老吴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决明子茶杯:“没事没事,家属探班。你躺你的。”
顾清弦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倒了一碗汤递给陆沉:“莲藕排骨,趁热喝。面试怎么准备?”
“笔试通过了。面试还有几天,考官是姜岐黄——就是上次在省中医院考我作的那位老主任。他让我把针法源流整理成书面材料带过去。”陆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然后从诊桌抽屉里取出那叠正在整理的档案纸——鬼门针应用病历的汇总表,每一例都标注了期、位组合、随访结果,厚厚一沓,用红色文件夹夹着。旁边还压着家族保存下来的医案残卷、顾氏族谱相关内容的复印件和怀舟致守拙的信,全部按年代顺序用便签条分好。
“信里提到的岐黄溯源手札,我也找到了。陆怀舟把陆顾两家的针法源流梳理得很清楚,从明季陆明台开始,到他和顾拙的共同师承,再到鬼门针的完整图谱。这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岐黄之道不在姓氏在仁心。”
顾清弦接过杏黄色残页的复印件,低头看了几行。浅浅的钢笔墨痕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连贯,她忽然念出那句——“藏针于无针,是为归藏。”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沉,“姜岐黄是不是也知道‘归藏’这个境界?”
“他应该知道。”陆沉把文件夹合上,“鬼门十三针的名气在中医圈里不算小,但真正见过的人极少。姜岐黄主持针灸传承工作委员会,多半见过残谱——但他没有亲手治过一个姓赵的老钳工、一个姓邱的裁缝、一个姓什么不清楚的三轮车夫。我治了,快两百个。”
顾清弦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话梅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递给他:“吃颗糖。老吴说这两天你最少有三天是凌晨还坐在诊桌前写材料。”暖暖在旁边举手:“我也有糖,我把昨天的糖分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剥开糖纸递给他。念念不甘示弱,从顾清弦身后窜出来把一颗塞进陆沉手心里:“叔叔我也有。”
陆沉把三颗话梅糖并排放在诊桌上,拆开其中一颗放进嘴里。酸得他皱了一下眉,两个孩子拍掌大笑,老吴在里间对着满屋子决明子茶香哼起了《三侠五义》的评书调。顾清弦替他翻开那本红色文件夹,挽起鬓边散下的碎发,用钢笔在夹页备忘录上加了一条“可能还要多准备一份历代传承表;姜老师是文献出身”。
面试前三天,归巢计划的新一轮评估团队来到诊所做现场核验。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市卫生局、区社康中心、省中医院康复医学部各派了代表,顾氏基金也来了个经理。老吴把全诊所的光灯管擦了一遍,诊桌玻璃底下压上了最新的针灸价目表,旁边贴着老赵送的那面歪对联锦旗。陆沉把汉口带回的银质鍉针、锋针和铜温灸筒按顺序摆在消毒柜上层,旁边放了一叠塑封好的病历摘要——都是典型病例,每个病例后面附着他自己写的针法分析,用钢笔小楷,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涂改。
评估做到一半,诊所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穿藏蓝色对襟棉衣,双手拄着一竹节拐杖,头发全白但眼神清楚。姜岐黄。
“姜老。”陆沉从诊桌前站起身。
“你继续。我是顺道路过。”姜岐黄在候诊椅上坐下,拐杖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陆沉继续做完手头正在进行的这例评估展示——一个膝关节置换术后康复期、正在接受温针灸的退伍军人,右膝外侧还留着一道橘皮色手术疤痕。
陆沉没有停针,也没有紧张。他继续给病人做完温针灸,起针消毒,扶病人坐起来活动关节,然后给评估员展示了这个案例的全程记录——术前步态、术后初次就诊时的关节活动度测量、每阶段的针方调整,以及最后把坐骨结节滑囊炎一并解除后病人自己写的感谢信。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高,不快,也不刻意。但评估团队里省中医院康复医学部的一个年轻女医生全程站着看他作,看了好一阵忽然问他:“你这个膝眼透刺的角度,教材上没有。是家传的吗?”
“是。膝眼透刺配合阳陵泉,角度偏外侧下缘十五度,针尖朝髌骨内侧方向探。教材上一般讲直刺或稍内刺,但这个角度对术后粘连更有效。”
女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姜岐黄坐在候诊椅上,没有说话。
评估会结束之后,他拄着拐杖走到诊桌前,看了一眼陆沉摊开的那个红色文件夹——里面满满的针法分析手稿。最上面一页用钢笔写了三行字:“鬼门十三针,前十三针为形,第十四针为意。形者可见,意者不可见。藏针于无针,非不针也,乃针人不觉其针也。”他拿起这页,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架上鼻梁,仔仔细细读了许久。然后把纸轻轻放回原处。
“陆医生。”
“姜老请说。”
“你刚才那句话——针人不觉其针——是我师父的师父说过的话。但这一支在民国断了,没有留下文字记录。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把老花镜摘下来,镜腿折好,攥在手心里。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岐黄溯源手札》的麻纸本,翻到末页让他看那行遇见光才显现的淡墨小字——“鬼门第十三针回阳之后,尚有一针,名曰‘归藏’。”
姜岐黄没再问下去。他把手杖靠在诊桌侧面,坐到候诊椅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缓缓写下几行字。写完,他站起来,对陆沉说:“下次面试见。”然后拄着拐杖缓步走出诊所。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面试那天省中医院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挂号窗口亮着灯。陆沉沿着那条走廊走到尽头,上四楼,敲门,推门。
会议室里不是一排考官。只有一张长桌,五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姜岐黄。另外几把椅子上坐着三男一女,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比陆沉大一轮。桌上摊着陆沉提前提交的全部材料——病历统计、针法源流举证、医案残卷、祠堂信件,还有那本从汉口带回来的绿色漆布封面手札。
“陆沉。”姜岐黄开门见山,“你的书面材料我们全部审核过了。没什么问题。今天我们想问点不在书面材料上的东西。”
陆沉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拉开凳子坐下。“您请问。”
“一个从行业出来的中年人,为什么要考医师证?你完全可以继续开诊所过子,针灸师证够你用了。为什么要考助理医师?助理医师考完还有执业医师,考完你都四十好几了。”
陆沉沉默了几粒米的工夫,然后开口:“我刚拿到针灸师证时,老师觉得这么就够了。后来一个老护士把当年婴儿室的脚印记录交给我,脚印旁边夹着一张处方笺,上面写错了剂量。如果那个护士没有多藏一份病历,我女儿的身世就会跟你写错的剂量一样被永远涂掉。中医也一样——如果每个会针法的人都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不去拿正规资质,那鬼门针就会在某个抽屉里烂掉。”
他顿了一下,把面前那份红色文件夹翻开推到几位考官面前:“所以我考医师证——不是为了换工作;是我不考,我没有资质带徒弟,没有资质承接更多社区康复任务,没有资质去与更多像姜老师这样的同行去一层一层比对针法和文献。鬼门针法我一个人用得再多,也只是我在用。”
姜岐黄靠在椅背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旁边那位女考官翻开她的笔记本,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的女儿现在怎么样?”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面试会问这个。然后他答:“她上个月自己学会了把足三里定位成‘膝盖下三指再往旁边挪一条小鱼的宽度’。她帮我给针具编号,每天放学来诊所先给保温桶上电。她明年要考中学,她说想当医生。”
女考官把笔记本合上。另一位考官翻着病历夹,问他在汉口找到的针具现藏何处、可否拍照归入传承档案。陆沉回答针具封存在诊所新添的防柜里,愿意随时提供高清影像。
一个小时后陆沉走出会议室,在门诊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手机嗡嗡震动。是老吴发来的短信——“面试完了赶紧回来。老赵今天又送腊排骨了,邱师傅的黄豆粉已经磨好,还有个你不认识的老太太把祖传卤猪蹄方子塞我抽屉了。说等你回来她要带老伴再来扎一个疗程。”
他把矿泉水瓶拧上盖子,推门走进天光渐沉的冬街道。
两个月后,陆沉以理论考试均分优异、作评价全优的成绩取得助理医师资格。省中医院将“陆氏针灸推拿诊所”纳入该院康复医学部社区教学协作点,每周一下午由陆沉带教两名进修生。老吴激动得把诊所门头擦得锃亮,决明子茶又泡浓了一壶,沈怀远托人送来一块新匾——“仁心在针尖上”,这次是行楷,落款处依然是那方私藏了四十年的闲章。
又过了一个多月,就在归巢计划新一轮社区针灸公益卡发放的前一天晚上,陆沉在诊所里整理完最后一摞病历,忽然想起那把钥匙。那把侧门的、齿形精密的德国锁钥匙,是顾清弦当初给他的,在秦婉清还没被批捕之前。他把它从针线盒底翻出来,放在诊所玻璃柜顶层,旁边压着那天从汉口带回的老式铜锁——已经锈成绿色,锁簧还卡着半截旧钥匙。旧藤箱和银针暂时搁在防柜中,每晚关店前他会拉开玻璃移门检视一遍。
那天夜里,他把这些年的几件东西在诊桌上摆成一排——从废品站捡来的林则徐信札牛皮纸空信封、守拙轩医案、鬼门针残卷、汉口带回的铜温灸筒、姜岐黄的名片,还有那张拍下的婴儿右足印复印件。足印已经裱进一个小相框,和锦旗并排挂在候诊区墙上。最后一样是暖暖今早放在他白大褂口袋里的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画纸,上面是她刚学会的签名,两个字写了好几遍——“顾暖”。
窗外路灯把玻璃门上“陆氏堂”三个字的木匾映得温和而深重。老吴新养的文竹在窗台花盆里刚抽出两枝新芽,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的枝梢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隔几条街,锦园的湖面上,冬天最后几片薄冰正悄悄融成碎银。
几天之后,顾清弦把顾家历任族长遗嘱档案中涉及“顾氏医馆”部分逐一整理盖章,授权陆沉的诊所永久保管咸丰七年以来陆顾两家所有针灸相关古籍和针具。她在档案盒标签上加盖了那枚嵌银杏叶的红色印鉴,旁边留给暖暖和念念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念念写了个“守”字,暖暖继续画鱼。
她们的乌龟小满从假山洞底爬出来,在早春洒进玻璃缸的光里缓缓伸开四只脚,水面晃了一下缸沿。
两周后,归巢计划的第六轮评估正式通过。锦园书房里,顾清弦将《归巢登记表》封页盖上银杏叶印鉴,填完最后一栏——“归巢儿童档案号:0006;关联家庭:陆/顾;备注:母女已归,针法同源。”
窗外的银杏苗尚未发芽,枝梢隐隐鼓起的芽苞正翘着细密鳞片迎向返的东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