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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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归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凌晨四点半,图书馆地下停车场里的应急灯已经换过一批电池。光线从冷白变成微黄,照在隔离墙的铁皮柜上,把表面的锈痕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影子。沈璃背靠着隔离墙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旁边搁着一杯凉透的水。她已经醒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所有人都还在睡的时候把今天的行动路线从头到尾推了三遍。
东线。四公里。从校园东门出去,沿学府东路往东,穿过已经断电的商业街,进入城东高地——那里有一座移动基站的铁塔,是东区最后一个在断网前发出过信号的位置。顾辞昨晚说,那个地址有一行字,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能在循环里知道她名字的人,除了此刻在图书馆里的,不应该存在。但她前世被人出卖时,对方同样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路线、她每一个藏身点的坐标。那个名字可能是从那个时候被带过来的,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还没有出现在这场循环里的时候。
她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肩的拉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了不少。张悦在她睡着之后又偷偷过来给她换了一次冷敷,她其实是醒着的,只是没睁眼。
“你现在就要走?”张悦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她抱着一沓刚整理完的绷带,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但眼神比昨天更稳。
“等他们醒了再走太晚。”沈璃把工兵铲从地上捡起来,甩了甩铲面上的灰,“东线侦察来回至少三个小时,七点之前必须回到图书馆。今天下午血月会进入第二个峰值,周晨的发生器撑不到那个时候。在血月再升之前,我需要知道东面是谁在发信号。”
“你一个人?”
“带了赵猛。”沈璃朝角落里歪了歪头。赵猛已经在隔离墙旁边等着了,背着一个从器材室翻出来的旧帆布包,腰间别着一把从食堂后厨顺来的剁骨刀,正弯腰把鞋带系成双道。
张悦走过来,把一个用保鲜袋装着的小包塞进沈璃手里。里面是两片压缩饼、三块独立包装的医用酒精棉片和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沈璃打开纸条,上面是张悦歪歪扭扭但一笔都没写错的一行字:“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都留在我视线范围五十米内。这次做不到,所以带上这个。回来之后还给我。”
沈璃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回来还你。”
她带着赵猛穿过了图书馆一楼大厅。玻璃大门外面天空仍然是那种不透光的暗红色,月亮早已落下,但血月的光晕还留在云层里,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种介于午夜和黄昏之间的诡异色调。台阶下方躺着三具感染者的尸体,是昨晚被赵猛和陆延昭从二楼消防通道清理掉的,已经僵了。
“走。”沈璃推开玻璃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上来,空气里铁锈味比昨天更浓了。
两人的脚步在空旷的校园里发出清晰的回响。教学楼的窗户全是黑的,有几扇被人从里面用桌椅堵死了,看不清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人堵的,也分不清这种区别还重不重要。场上的塑胶跑道落满被风吹来的枯叶和灰烬,看台的塑料座椅倒了一片。东门保安亭的玻璃被撞碎了,栏杆横在地上,巡逻车还停在三天前她来勘察东门时看到的位置。
出了东门,街道是一片狼藉。停在路边的汽车有些被撞歪了方向,有些车窗碎裂,有一辆侧翻在人行道上。尸体有几具,都不是完整的。沈璃的目光飞快扫过每一具体型的衣着特征,没有发现悦民便利店的方向有人倒卧。她脚步不停。经过便利店紧闭的卷帘门前,有几道新鲜的血手印按在铁皮表面,手印尺寸不一,方向一致地朝内——有幸存者还在里面,至少昨晚还在。她没有停下来敲。今天她带的资源不够额外接人。
赵猛走在她右侧,剁骨刀握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直没消下去,但他的步法比昨天更稳。他在适应。一个篮球手对空间的感知力在街道废墟里找到了另一种用途——他现在会下意识用篮板卡位的角度去判断每个路口、每扇门窗后面可能出现攻击的方向。
“你昨晚说东面地图看一半就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赵猛问。
“有。”沈璃说,“四公里外是东郊物流园,城市边缘,再往外就是绕城高速。如果是死循环里的幸存者,他不会待在那种完全没补给废弃的荒地上。只有两种可能——他在物流园有一个能维持生存的据点,或者他不在物流园,他用的是移动中继。”
“希望是第一个?”
“两个都不好。他能在地存活说明他比我准备更充分或者更熟悉末世规则。”她压低了步子,带着赵猛绕进一条窄巷,避开前方一辆卡车横堵的主十字路口,几只徘徊的感染者在卡车尾气形成的熏黑印记下绕圈。
东区商业街后的老居民楼向两旁挤来。楼很高,阳光被完全挡死。底商招牌全数歪斜断裂,一家药店玻璃碎裂堆满各种踩烂的药盒。沈璃扫了一眼那些散在地上的包装名称,都是慢性病用药,没有抗生素。继续向东,街面终于展宽,一座无人收费停车场的抬杆被连撞断在半空。越过那座停车场,地势逐渐升高。
他们进入城东高地。这里原先是城市新区开发的首批高层住宅,后来烂尾停工,留下几栋灰色水泥骨架与未拆除的塔吊。空地最外圈矗立着铁塔——移动基站。铁塔的钢铁格构在血月天光下像一具撑起脊椎的巨兽残骸。
塔下的基站机房,门开着。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撬开,是打开。电子门禁的读卡器被人从外侧拧开了外壳,里面的电路板被跳线短接,手法净利落,像沈璃撬古籍室那道弹子锁一样精确。
“有人。”沈璃压低身体贴着基站外墙,耳朵凑近门缝。里面没有呼吸声,只是有很轻的机器运转声音:电子设备仍在正常工作。
她对赵猛打了个“掩护”手势,工兵铲握在右手,左手缓缓推门。基站机房里设备机柜仍在运作,应急电源灯亮着绿色。靠窗台被人清理出一块净空间,窗边桌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笔记本连着基站信号处理卡和一台小型硬盘阵列,屏幕居然是亮的。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基站志,全都被某个程序接管。光条最小化后,所有记录跳转到一个纯文本对话框。最上面一行字显示:“沈璃:如果你能收到,证明你比上辈子多走出了很重要的一段。这段路不属于循环,属于你自己。”
她低头看第二行。系统显示这行字发送时间——三天前。她醒来第一天。
沈璃指尖摩挲着那枚信号增幅器,沉默片刻,抬眼再看屏幕的落款。
——孙远舟。注:原第四生物医学研究所,研三级。末世时你还未来得及知道我就带队死在海因路第三医院。
赵猛看了三秒,猛地转头看她:“你认识?”
沈璃没有立刻答话。她用鼠标翻阅剩下的志,那个叫孙远舟的人已经把他所有知道的循环规则精简成压缩数据存储在硬盘中。最关键的一条附在最后一行:“我在此前从未卷入循环,是因为你第一次改变了核心。我知道你得面临叛徒、巢和尸王。但你必须确认自己会抵达这里。”
“我不认识他。”沈璃终于说。她的指腹微一用力,信号增幅器在掌中冰凉,“他认识我。是通过循环数据观察到的。这个人从第一次循环就在观测整个系统,他没有亲自卷入——他以旁观者身份,一直记录,一直梳理。”
她点击硬盘上的继续,另一个基站物理坐标跳了出来。离这里东北方向不到两公里——曾经的第四生物医学研究所附属实验室。笔记里写着他存放在那里有一些未被巢感染的初代转化样本与一份关于顾辞的完整生理记录。
“他是因为昨晚顾辞循着基站找到我才留下这些。”沈璃合上笔记本将它装进赵猛的背包,抽空四处扫视机房角落。三只应急水壶,一周食物,大量电池,一具铺盖卷——孙远舟刚离开不久。
“他去了那个研究所?”赵猛问。
“应该是。坐标指明了。”
就在她走出基站外准备关上门的刹那,对讲机忽然爆出急促呼叫。林北的声音:“沈璃——发生器停止。周晨说化工楼那边的电路全跳了,有人在图书馆内部动过总闸——”
随之,远处图书馆方向传来数声连续咆哮,随即对讲机被沉重的撞击音和陆延昭的叫喊覆盖。
“叛徒不是许柔。”林北在猝然恢复的电波里快速说道,“她给巢的数据是昨天傍晚,今天清晨出事的是——有人物理断开了总闸。”
沈璃连步都不停朝来路纵身冲下东面高地。赵猛咬牙跟在后面,街景在视野里晃动。
而东面基站远处原野暗红天际之下,孙远舟留下的硬盘在背包中安静嗡鸣。血月之下不再只是人与怪物之间的追逐。有人在更早的时间点选择成为她尚未收到的情报。她在跑——但在基站地下线路某个尚未关闭的监测程序中,收件人一行悄然变成了她的姓名,发送志自动标注为:“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