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逸带刘大壮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水贝。
水贝在鹏城北边,跟华强北那种电子卖场扎堆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仓库区。成片的工业厂房和物流园,路边全是集装箱卡车,空气里有股柴油味。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司机指了指马路对面一片灰扑扑的厂房:“那边就是水贝电子再生资源市场。”
孙建国的回收公司在市场最里头。没有招牌,就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子,里面全是拆下来的电路板和旧手机。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抽烟,见两个半大孩子走过来,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拦。
孙建国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光头,穿个蓝色工装,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跟人谈事,看见王逸进来,他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你就是周明远说的那个王逸?”
“是,孙总。”
孙建国乐了,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这么年轻的老板,我可得好生供着。老周也真是,十五岁也敢往我这领——不过他说你行,我就信。说说,你想要什么?”
“二手手机,批量走。能修的比例越高越好。量的话,以后一周至少拿五百台。”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瞬。他把桌上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库存清单。“五百台我一周能给你凑,但得提前三天预定。价格按批发走,好的孬的掺着来,一台均价一百,比华强北便宜三成。”
一百块一台,五百台就是五万块。
按现在的维修产能,店里三个维修师傅加一个学徒,一天能消化七八十台修好的,一周正好吃下五百台的量。进货成本降了三成,利润空间一下子就大了。
“先来二百台,试一批。”
“行。”孙建国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价单,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以后你跟我拿货,不用现金跑过来。我给你一个对公账户,钱到账我发货。老周介绍的人我信得过。”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40000元。当前系统余额:约190000元。】
系统余额跳到十九万。
二百台手机装了四个大纸箱子,孙建国让工人推到门口。刘大壮蹲在纸箱子旁边,拿手指戳了戳上面的封箱胶带:“逸哥,二百台,这得修到啥时候?”
“修得快就卖得快,卖得快就拿得多。”王逸把报价单叠好放进口袋里,“以后每周都来一次。”
回华强北的路上,刘大壮靠在公交车窗上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晃来晃去。王逸看着窗外闪过的一片片厂房和工地,心里算着数。孙建国这条线打通了,进货成本降三成,量也上来了。接下来得把出货端也铺开——光靠华强北几家档口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回到店里,几个人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一周五百台?”方海从他的维修台上抬起脑袋,眼镜滑到鼻尖,“我当年在振华路自己开店的时候,一个月也就拿一百台。你一周拿五百台——行,但我得再带个徒弟。光小郑一个不够。”
“招。你说了算。”
方海点了点头,把眼镜推回去,继续低头修手机。这人有个习惯,高兴的时候不笑,但修手机的速度会变快。
周小川从货架后面探出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逸哥,那个……我叔刚才打电话来问,说水贝那边的货能不能分他一些。”
“你让他直接来店里挑。周三哥拿货,按我进价加五个点。”
周小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点头,脑袋差点撞到柜台上。对他来说,王逸给他叔这个价格,已经不是做生意,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逸达电子的节奏彻底变了。
以前是王逸一个人扛着进货出货维修全部环节,现在是六个人各管一摊——方海带小郑负责主板维修和排障,周小川负责换屏换壳这些标准化作,小何站柜台招呼客人,刘大壮管进货出货和串门收情报。王逸自己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渠道上。水贝那边一周跑一次,周二打款周五到货,一次二百台起步。周三从顺达通讯那边也加大了拿货量。维修端三个人全速运转,每天稳定出货七八十台。
出货端也扩了。原来只供周三和隔壁几家档口,现在振华路上七八家档口都从逸达电子拿货。那些档口老板以前是从别的批发商手里拿二手手机,价格比王逸这边贵两成,现在全转到逸达电子了。
周末盘点的时候,王逸坐在柜台后面算了一笔账。以前进货成本一百五一台,现在水贝一百一台,成本降了三成。出货价不变,每台多赚五十。加上销量从一天四五十台涨到七八十台,利润曲线往上跳了一个台阶。
“逸哥,”刘大壮趴在柜台上,拿笔在本子上乱画,“这周净赚多少?”
“够你吃一辈子肠粉加蛋。”
“那到底是多少?”
王逸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推过去。刘大壮低头一看,从柜台前弹了起来,撞到身后的货架,一排手机壳哗啦掉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壳子,手忙脚乱地往货架上塞,“逸哥,咱是不是该租个仓库了?店里货架早塞不下了,走廊里都堆着纸箱子。”
“嗯。隔壁马老板那半间我已经谈好了,下周搬过去。你就当半个库房先用着,以后生意大了再换个大的。”
“还得招人。”方海在维修台那边头也不抬地了一句。
“招。维修师傅再招两个,学徒也招。以后柜台、货架、维修、仓库每个环节都要有人顶着。”
王逸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手里的螺丝刀没停过。现在他每天经手的花费早已翻了几番——水贝货款、配件进货、人工开销、店面租金,一天下来消费稳稳站上两万。系统翻倍回来四万,余额早已突破了二十万。按这个速度,升Lv3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不过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刷系统数据,是把人、货、渠道这条线理顺了,让生意本身就能自己造血。
过了两天,店里来了个老熟人——周三。他不是来进货的,是来送货的。拉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摞了十几个纸箱子,满头大汗地推进店里。
“这些是我从另一个渠道拿的货,量不大,一周能凑个百来台。”他把纸箱子一个一个搬下来,“你上次让小川跟我说的——有货多往你这边走走。我这不就走来了。”
王逸看着那些纸箱子,又看了看周三。这个在振华路开了十几年店的中年人,几个月前还被人堵在店门口要保护费,现在拉着小推车满华强北跑,脸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了光。
“周三哥,以后你拿货过来,不用自己拉。我叫大壮去你店里取。”
“不用不用,我闲着也是闲着。”周三端起柜台上不知道谁的杯子灌了几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各种机型的行情价,“最近三星S3刚出来,老款S2的二手价掉得厉害。但HTC那边G系列反而涨了,好多东南亚的客户在扫货。这些你比我懂,我就是记下来给你参考。”
王逸接过本子翻了翻。周三的笔记做得比刘大壮还仔细,每个机型后面标了三个价格——拿货价、维修成本、出货价。
“周三哥,你以后不用在振华路开店了。”
周三的笑脸僵了一瞬。
“来我这边。店里的采购和渠道以后交给你管。底薪四千,加绩效提成。你那条线的利润,你拿一成。”
周三站在柜台前面,半天没说话。他回头看了看站在维修台后面的周小川。周小川正低头焊一块主板,焊完抬头看见他叔站在柜台前,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行。”周三把本子合上,声音有点哑,“我跟了你几个月,从你一个人扛到现在六个人,每一步我都看着。你让我来我就来。不过振华路那个档口我舍不得关——那是我的老本行。档口留着,让我老婆看着。”
从这天起,顺达通讯成了逸达电子的第一个卫星店。振华路上的档口继续做档口的生意,但货源全从逸达电子走,价格比外面拿的便宜两成。
晚上收档之后,王逸一个人坐在店里。他把老周送的那本《鹏城年鉴》翻到水贝那一页,里面夹着的孙建国的名片已经有点卷边了。他把名片抽出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每月固定供货,先签一年。”
然后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下周的计划。
1. 扩店完成,走廊对面的小仓库清理出来正式启用,用来堆放水贝来的大件货。
2. 再招两名维修师傅。
3. 出货渠道往关外延伸——水贝的货修完了不能只在华强北卖。刘大壮这几天去龙岗和宝安跑一趟。
4. 周小川升主维修师,负责带新来的学徒。方海升副店长,管维修端全部品控。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周小川来的时候连跟客人说话都脸红,现在已经能独立带徒弟了。方海被陈德发整垮过一次,四十多岁重新从维修台起,现在把品控抓得比谁都严。刘大壮从一个站流水线的,变成了能独立跑渠道的人。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每天都在变。
他把笔放下,关了最后一盏灯。卷帘门哗啦拉下来的时候,门上那个红底白字的招牌在路灯底下映得很清楚——逸达电子。
当初盘下这个档口的时候,就他和刘大壮两个人,擦玻璃柜擦了三桶水。现在店里有六个人,隔壁的墙敲了,仓库租了,水贝的渠道通了。
华强北的夜晚跟几个月前一样,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面,野猫从垃圾桶后面蹿出来。但王逸走在这条路上,脚步跟刚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岗厦村的时候刘大壮还没睡,抱着他那本快散架的小本子趴在铺位边上画什么。见王逸进来,他举起本子指了指上面一张歪歪扭扭的平面图:“逸哥你看,这是咱店现在的样子。你说要是以后再扩,把这个货架往这边挪,多出来的地方能再摆一张维修台——”
王逸看了他一眼,把本子拿过来,在上面添了几笔:“柜台往外扩半米,货架再添一排。旁边那堵墙迟早打通。”
“那到时候得管咱叫逸达电子一条街了。”
“你先把明天那批货给我清完了再说。”王逸拿本子敲了他脑门一下,脱了鞋躺倒在铺位上。
系统面板浮着,余额稳稳站上二十万。距Lv3的百万累计还差一段路,但速度已经提起来了。按现在每天五万级别的消费额,要不了多久,钱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刘大壮、方海、周小川、周三——这些人跟着他,他就得让每个人都活得比前世好。
上辈子没做到的事,这辈子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