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那声暴喝如同炸雷，伴随着几道手电光束疯狂地朝这边扫射。
楚天阔本没时间去心疼那声清脆的快门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愣一秒都是给阎王爷送业绩。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野猫，猛地窜向旁边堆满废旧轮胎的阴暗角落。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弄死他！”
身后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砸在水泥地上的哐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天阔一边狂奔，一边暗骂自己大意。刚才为了那个清晰的镜头，靠得太近了。这就是新手常犯的错，光顾着输出，忘了走位。
“砰！”
一铁棍狠狠砸在他刚刚经过的墙壁上，碎石飞溅，擦着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辣的疼瞬间了神经，楚天阔反而冷静了下来。跑？他是跑不过这群练家子的，但这维修厂地形复杂，高低错落，要想玩捉迷藏，这里就是最好的迷宫。
他看准前方一排生锈的铁架子，没有直线冲刺，而是脚下一蹬，整个人灵巧地翻滚过去，借着阴影瞬间隐入了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
那几个大汉冲过来，视线被铁架子挡了一瞬，待他们绕过来时，只看到几只被惊动的老鼠吱吱乱窜。
“人呢？妈的，见鬼了！”
强哥捂着光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四处张望，那股凶戾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这维修厂就这么大，他还能飞上天不成？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搜出来！”
楚天阔缩在油桶后面的缝隙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伸手摸向口袋，想掏出手机报警或者录音，手指触碰到的却是一堆冰凉的碎片。
心猛地一沉。
刚才那一翻滚，手机屏幕朝下磕在了水泥地上，现在摸上去全是碎玻璃渣。屏幕估计早就黑透了，刚才拍的那张唯一的证据，怕是也跟着一起废了。
“我那刚换的旗舰机啊……”楚天阔心里在滴血，这可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下的宝贝，还没焐热乎就壮烈牺牲了。但很快，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压过了心疼。
证据没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绝望。谁说只有照片才算证据？那辆洒水车还没跑，那个被切割的刹车泵还在，这群人的嘴还没闭紧！只要他楚天阔活着出去，这事儿就没完！
“那小子肯定没跑远，分头追！去守住大门！”
强哥的吼声再次传来。
楚天阔眯起眼睛，透过油桶的缝隙观察着局势。大门那边已经被两个人堵住了，剩下的人正在呈扇形搜查。硬闯肯定是不行了，那是找死。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厂房里飞速搜索，最终锁定在了厂房上方的一条狭窄检修通道上。那是以前维修行吊用的，只有半米宽，离地足足有五六米高，平时本没人会注意。
要上去，唯一的攀爬点就是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货梯井。
此时，大部分搜查的人都往里去了，货梯井这边暂时是个盲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像是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滑到了货梯井旁。他抓住生锈的支架，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这身手，要是让警校那个胖教官看见，估计得惊掉下巴——这小子平时体能测试总是刚及格，关键时刻爆发力竟然这么猛？
这就是所谓的“潜能激发”，或者是俗话说的“狗急跳墙”。
爬上检修通道，楚天阔趴在满是灰尘的铁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透过下方的格栅板，他清晰地看到那群大汉就在自己脚底下走来走去。
“强哥，没找着啊，会不会是翻墙跑了？”
“翻墙？那围墙上面全是防盗刺，除非他是只壁虎！”强哥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废铁，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楚天阔在心里默默吐槽：抱歉啊，我还真是只壁虎。
他在狭窄的通道里匍匐前进，金属摩擦的声音被下方的嘈杂声完美掩盖。爬到厂房另一侧的窗户边，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这里正对着后巷，虽然也有两米多高，但下面是一堆软绵绵的废纸壳。
“走你！”
楚天阔心里默念一句，纵身一跃。
“噗”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砸在纸壳堆里，虽然震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但好歹没断胳膊断腿。
顾不上揉屁股，他一个翻身滚进更深的阴影里，随后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后巷错综复杂的胡同网。
身后的维修厂里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那已经离他很远了。
……
半小时后，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角落。
楚天阔顶着鸡窝头，脸上还带着一道灰扑扑的血痕，手里捧着一杯冰可乐，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他桌前放着一部屏幕裂成蜘蛛网的老旧手机——这是他的备用机，平时专门用来跑一些不想被追踪的脚本。
“虽然主力机挂了，但小爷我脑子可没挂。”
楚天阔咬着吸管，手指在早已磨损严重的键盘上飞舞起来，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维修厂那帮人以为只要守住了大门就能把他瓮中捉鳖？太天真了。作为一名网安出身的新警，电子眼才是他真正的眼线。
他黑进了市局的天眼系统后台——用的是他早就留好的一个“后门”，当初只是为了测试系统的安全性，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屏幕上跳出了复杂的代码流，楚天阔的瞳孔中倒映着幽蓝的光。他输入了明光维修厂周边的路段参数，然后开始倒推时间轴。
“给我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餐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
屏幕定格在十分钟前的一个画面。
虽然维修厂内部没有监控，但外围两百米处的一个治安探头，忠实地记录了一辆黑色金杯车的轨迹。那辆车在楚天阔逃出来后的五分钟，也火急火燎地冲出了维修厂的后巷，车速极快，甚至闯了红灯。
“想跑？没门！”
楚天阔冷笑一声，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利用天眼系统进行接力追踪。这辆黑色金杯车像是一只没头苍蝇，在市区里绕了好几个圈子，显然是在反侦察。
但在全覆盖的电子天网下，除非这辆车能上翅膀飞上天，否则只要它还在路上，就别想摆脱楚天阔的“注视”。
“左转……上高架……进老城区……”
楚天阔嘴里念念有词，随着车辆的移动，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最终，那辆黑色金杯车驶入了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大型物流园区。
屏幕上，那个园区的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长藤资本·冷链物流基地】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楚天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把旁边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长藤资本……”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又愤怒的光芒。
这就对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个洒水车司机，那个被改装的刹车系统，现在再加上这辆运送“罪证”或者“凶手”的车，直指长藤资本的物流部门。
这帮孙贼，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的都是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楚天阔端起可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微型录音笔——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刚才在维修厂虽然没拍成照，但这录音笔一直开着，那几个大汉的对话，还有切割机滋滋作响的声音，全都被录下来了。
虽然没有了视觉证据，但这音频配合现在的行车轨迹，足够申请搜查令了！
不过，楚天阔很快又冷静下来。贺兰副局子的态度还在眼前，现在拿着这些东西回去，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被轻描淡写地打回来？
不，这次不一样。
他把录音笔的数据备份到云端，加密，然后发送了一个加密邮件地址——那是他大学导师的一个私人信箱，虽然导师不管事，但这个邮箱有自动备份功能，是个保险。
“沧澜的水再深，小爷我也要蹚一蹚。”
楚天阔合上备用机，站起身，将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既然明查的路被堵死了，那就来暗的。
长藤资本是吧？你们这艘大船，既然漏了水，那我就负责把那个洞凿得更大一点，直到你们沉没！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楚天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桌上那个空空的可乐杯，像是一个孤独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