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收回视线，然后看到了我。
“清衍！过来。”
我走过去。
“大伯。”
“长高了啊。”
大伯打量了我两眼，然后语气一转。
“你爸跟我说了，你好像不太欢迎这个弟弟？”
我没说话。
“清衍，你也大了，该懂事了。”
大伯放下茶杯，一脸长辈做派。
“你爸妈做的是好事，安然那孩子多可怜，没爹没妈的。你当哥哥的，以后得照顾他，别让人说沈家的孩子没教养。”
爸爸在旁边跟着点头。
妈妈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听到这话，也赶紧附和。
“就是，大伯说得对，清衍你多跟安然玩玩，他人生地不熟的。”
林安然这时候抬起头来了，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对所有长辈都用这一招。先装乖，再装怕，最后装感动。
三板斧，刀刀砍在别人的同情心上。
“大伯，我照顾不好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自己马上就要住校了，连自己都得顾。”
大伯皱了皱眉。
“年纪不大，推卸责任倒一套一套的。”
“不是推卸，是说实话。”
我看了爸爸一眼。
“爸，如果你觉得我不懂事，那就当我不懂事好了。但让我照顾一个陌生人，我做不到。”
客厅安静了两秒。
林安然在角落里小声开口了。
“哥哥……不用照顾我的，我自己可以的。”
他的声音带着点抖，配上那张无辜的脸，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善解人意”。
果然，大伯和妈妈同时心软了。
“看看，安然多懂事！”
“清衍，你学学你弟弟。”
我转身上楼。
每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清衍，我是你妈。大伯来了你这个态度，让我和你爸怎么做人？晚上你下来吃饭，给安然道个歉。”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道歉？
上辈子我道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为后面更深的委屈做了铺垫。
这辈子不道了。
4
晚上六点，妈妈来敲门。
“清衍，下来吃饭，今天是安然来家里的第一顿正式晚饭。”
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像在硬撑一个温馨的场面。
我合上课本下楼。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看得出花了心思。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还有一盅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
都是妈妈拿手的菜。
可是走到桌前我脚步停了。
我原来坐的位置，妈妈和姐姐中间那个，现在坐着林安然。
他换了一身新买的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碗筷都摆好了，碟子也配齐了。
爸爸在给他剥虾。
姐姐在给他舀汤。
妈妈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
“安然多吃，看你瘦的。”
“这个鱼是你说想吃的，特意让阿姨做的。”
“慢点，小心烫。”
灯光打下来，一家四口围着桌子，笑容满面。
很温馨。
温馨到我站在旁边像个多出来的人。
“清衍，快坐啊，你愣着嘛？”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
视线扫过桌面。
四副碗筷。
不是五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