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
我的胃里像被塞了一把钝刀。
不是一下捅进去，而是一寸一寸往里推。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奚南栀慌了。
“你去哪？”
“出去透气。”
她追到门口，拉住我的袖子。
“砚迟，别走。安安还小。”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抓得很紧，像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我把她的手掰开。
“你们做决定的时候，他也很小。”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碎了。
我开门出去。
楼道的灯感应亮起，白得刺眼。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安安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6 闻骁衡的影子
我在车里坐到凌晨三点。
雨停了，挡风玻璃上全是水痕，路灯被拉成一条一条的黄线。
手机震了十几次。
奚南栀打了七个电话，发了很多消息。
“你在哪？”
“回来好不好？”
“孩子一直哭。”
“我真的害怕。”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程砚迟，你可以恨我，别不要安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还是知道我会被什么牵住。
安安。
不是她。
天快亮时，我开车回家。
客厅灯亮着。
奚南栀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安，头发乱了，眼睛肿得厉害。
孩子睡着了，小手抓着她衣领。
我换鞋的声音很轻，她还是立刻抬头。
“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
她像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却又马上坐直。
“锅里有粥，我去热。”
“不用。”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
“南栀。”
她停住。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我要知道闻骁衡是谁。”
她眼神暗下去。
“你已经知道了。”
“不够。”
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你非要把自己弄得更疼吗？”
我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安安。
孩子睡得很沉，睫毛贴着脸，嘴巴微微张着。
她终于说：“他是我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做过民宿。家里也认识。”
“你们谈了多久？”
“六年。”
六年。
我和奚南栀从认识到领证，一共九个月。
这数字落下来，连争吵都显得轻。
我拉开餐椅坐下。
“为什么没结婚？”
她站了很久，才坐到我对面。
“他不定。”
“不定是什么意思？”
“今天想开店，明天想去海边，后天又说要把钱投给朋友。他爱热闹，爱冒险，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不收拾。”
她声音慢下来。
“我跟他在一起时，常常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我看着她。
“所以你找了一个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
她抬起眼，眼底发红。
“我承认我自私。”
“只是自私？”
她没有答。
我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满月合照，放大孩子的脸。
“他们为什么一眼就知道？”
奚南栀看了一眼，眼泪又涌上来。
“闻骁衡左脸也有梨涡，眉尾小时候摔过，留了一点断痕。”
她说完，客厅一下静得可怕。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