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抢时间。
他赌的是:我格式化删掉的数据有可能被底层恢复。
如果他能在数据被彻底覆盖之前,从磁盘碎片里捞出哪怕一部分核心工艺参数,他手里就还有筹码。
失去了数据的马崇德什么都不是。
他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李主任走回来,看着我。
“你删数据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级别的擦除?”
“全盘格式化加三重覆写。”
“云端呢?”
“直接清空,物理删除。”
“移动硬盘?”
“远程触发了芯片级擦除。”
李主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太像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你提前想过这一步。”
“我想过很多步。”
“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陈主任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沈知舟,今晚有人送你去临时住处。明天一早出发,目的地和具体安排路上会告诉你。带上你的身份证和个人笔记本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我实验室柜子里还有一本手写的实验记录本。”
“已经安排人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早就安排好了。
我没再问。
方正明送我们到办公室门口。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知舟,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作为校长,这件事我有责任。”
我把手抽回来。
“方校长,这件事里您的责任排不上前三。”
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出行政楼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着,远处教学楼的窗户还有零星的光。
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七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次头。
化学院的楼在夜色里只剩一个轮廓。
那个实验室在五楼,右边第二个窗户。
灯灭了。
12
车子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标识。
在校门外接上我的时候,司机只说了一句:”沈先生,请上车。”
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看不出名字的酒店,不大,但房间里什么都有。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从答辩被否到删数据到见陈主任到马崇德闯进来再到现在,满打满算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被判了不合格的博士生。
六个小时后我变成了一个被国家科技评估办公室列入评估计划的人。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落差。
手机上有几十条消息。
大多是同学和师兄师妹发来的。
有安慰的。有打探的。有一个加了好几个感叹号问”你是不是真的当场把数据全删了”。
还有一条是林越发的。
“知舟,马老师刚才在信息中心发了很大的火,被保卫处的人劝走的。他脸色很难看。你小心。”
我没有回任何一条。
手机放在枕头边,暗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李主任亲自来接的我。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一个远离市区的研究园区。
大门的安保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严。
进了园区之后又走了十分钟,到了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
楼下有人等着。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深蓝色工装外套,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名字上面写着两个字:宋铃。
“沈知舟同学?你好。我是技术评估二部的宋铃,你在这段时间的对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