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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四早上,苏晚在宿舍楼下等江屿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江屿住在哪一层。

三号楼是男生宿舍,一共六层,每层住着好几十号人。江屿每天早上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在花坛边等着了,但她从来没想过他是从哪一层下来的,也没想过去问。

这种“不问”本身就是一种习惯。

苏晚是一个不会主动打听别人隐私的人。她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对方想说,自然会说;如果对方不想说,追问就是冒犯。这个习惯让她在人际交往中一直保持着一种安全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但和江屿的关系,正在以某种她控制不了的速度,越过那条安全线。

六点四十二分,江屿从宿舍楼大门走了出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校服,拉链只拉到口,露出一截黑色衣领。他的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没完全,有几缕垂在额前,被他随手拨到一边。

他手里拿着两个东西——白色的耳机线,和一杯豆浆。

苏晚注意到那杯豆浆和她平时买的那家食堂的纸杯不一样,杯身上印着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logo。

“早。”江屿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只耳机递给她,然后把那杯豆浆也递了过来。

苏晚看着那杯豆浆,没接。

“豆浆我自己有。”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杯。

“我知道。”江屿说,“这是给你的——换昨天中午的排骨。”

苏晚愣了一下。昨天她说了一句“早餐你再请我就过分了”,他今天就真的回请了。用一杯豆浆,换一顿午饭,等价交换,互不相欠。

但问题是,他每天早上和她一起走路,戴同一副耳机,交换早餐和豆浆,互相带午饭——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早就不是“互不相欠”能概括的了。

苏晚接过豆浆,上吸管,喝了一口。

是红枣味的,温热的,甜度刚好。

她平时喝的都是原味豆浆,从来没有买过红枣味。江屿怎么知道她会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说他只是随手买了一杯,凑巧买到了她喜欢的?

她很想问,但忍住了。

有些事情,问出来就变味了。不问,还可以让它停留在一种“巧合”的浪漫里;问了,万一是真的刻意,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两个人戴着耳机走在梧桐大道上,今天的歌又换了一首。是一首中文歌,女声温柔慵懒,唱的是城市里的孤独和相遇。苏晚觉得这歌很适合走在清晨的校道上听,周围是渐渐多起来的学生,远处是还没完全散去的晨雾,身边是一个话不多但让人安心的存在。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晚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江屿摘下耳机,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苏晚从没见过的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之前,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心意。

“苏晚。”他说,“发言稿的事,你帮我看看?”

苏晚眨了眨眼:“什么发言稿?”

“周一升旗仪式上要用的。”江屿说,“我写好了。”

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年级第一写好的发言稿,要她帮什么忙?她又不是语文课代表,文笔也只是中上水平,帮江屿看稿这件事听起来就像让业余选手给职业球员指导技术一样荒谬。

“你确定?”苏晚问,“你不找语文老师看吗?”

江屿把耳机线绕好放进口袋里,说了一句让苏晚在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反复琢磨的话。

“语文老师不懂我想说什么。”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赵宇舟果然已经到了。他看到苏晚和江屿一起进来的样子,表情已经从“震惊”进化到了“我早就知道了”的淡然,甚至还冲苏晚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欢迎加入我知道真相的行列”。

苏晚假装没看到,坐到自己座位上。

江屿从书包里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她。苏晚接过来展开,发现是手写的,字迹清隽净,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整篇稿子大概八百字左右,标题写着“新学期的展望”,下面是正文。

她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这篇发言稿写得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这不是一篇升旗仪式用的演讲稿,而是一篇应该发表在文学杂志上的散文。它没有那种常见的套话和口号,没有“我们要努力学习报效祖国”之类的大词,而是从一个学生的视角出发,写了关于时间、成长和选择的一些思考。

稿子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新学期意味着新的开始,但我想说的不是‘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因为每个人的过去都构成了现在的自己,我们不需要否定过去才能迎接未来。新学期真正的意义在于,你有机会在昨天的自己身上,加上一点点今天想要成为的样子。那些微小的改变累积起来,就是成长。”

苏晚看完之后,在心里把这段话默念了两遍。

她抬头看着江屿,发现他正注视着她,像是在等她的评价,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他的眼睛很安静,但苏晚总觉得那安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只是她看不清。

“写得很好。”苏晚说,这是实话。

江屿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在等一个“但是”。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但是”后面的话。

“但是,你不觉得这篇稿子太……私人了?”苏晚尽量小心地选择措辞,“升旗仪式上,全校几千个人听着,大家的期望应该是听到一些鼓舞人心的、正能量的内容。你这篇更像是在——像是在和某个人对话,而不是在和所有人对话。”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太多,只是凭直觉说出了读稿时最真实的感受。

但她没想到的是,江屿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个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苏晚正看着他,本不可能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像是一个试图隐藏的情绪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几张纸从苏晚手里抽了回去,折好,放进了桌斗里。

“你说得对。”他说,“我重写。”

苏晚想说“其实也不是一定要重写,稍微改改就行”,但她看到江屿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开始重新构思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来,写下了新的第一行字。

苏晚没有去看那行字是什么。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江屿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那本黑色封面的习题册。他整个早读都在写那份发言稿,写写停停,有时写下几行字,有时又把写好的划掉重来。

他划掉的那些字迹,苏晚用余光扫到了一些碎片,但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只知道,江屿对待这篇发言稿的态度,不像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更像是在做一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表达。

上午的课间,苏晚去水房找林知夏。

林知夏一见到她就拉住了她的袖子,表情紧张得像是在演谍战片:“姐妹,你看到昨晚班群里的消息了吗?”

苏晚点了点头。

“江屿那两条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久,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林知夏压低声音,“戴莹莹退群了。”

苏晚愣了一下。戴莹莹就是开学第一天来找江屿问数学题的那个女生,年级第一,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女生。她退群这件事,苏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一点点在意。

“她为什么要退群?”苏晚问。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大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戴莹莹从初中开始就对江屿有意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群里不说话,但一直在看。江屿那两条消息虽然说的是‘只是同桌’‘有问题吗’,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护着你。戴莹莹被到了呗。”

苏晚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没觉得自己被“护着”。江屿说的是事实,他们本来就是同桌,他澄清这一点没有什么不妥。但林知夏说的“护着”这个词,还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江屿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做事很有分寸。他在群里说了那两句话,以后就没人敢在群里乱说了。”

苏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从水房回来的时候,她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人。

戴莹莹。

她穿着二班的校服,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净利落。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去上课的路上。看到苏晚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笑了笑。

“你是苏晚?”戴莹莹说,语气友好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我是二班的戴莹莹,隔壁班的。”

苏晚点了点头:“你好。”

“江屿的同桌?”戴莹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听说你和他关系挺好的。”

这不是疑问句。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了“只是同桌”,就像江屿在群里说的那样,但她不确定这个答案能不能让戴莹莹满意。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希不希望这个答案让戴莹莹满意。

“还好吧。”苏晚说,选择了最中庸的回答。

戴莹莹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种苏晚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苏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那挺好的。”戴莹莹又笑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走过苏晚身边的时候,苏晚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一种很高级的花香。

苏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的校服袖子上沾着的只有食堂的油烟味。

这种对比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戴莹莹是那种站在哪儿都发光的女生,而她是那种站在哪儿都被忽略的女生。如果这是一个公平竞争的世界,苏晚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但问题是,她在竞争什么?

她在和戴莹莹竞争什么?

她和江屿的关系,连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午饭时间,苏晚没有去食堂。

她据昨天和林知夏的约定,在教室等林知夏打饭回来。林知夏今天自告奋勇要帮她带饭,因为苏晚昨天已经帮江屿带了一天,林知夏说“你不能总是吃冷饭,今天我去,你等着就行”。

苏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等着林知夏回来。

教室里还剩几个没去食堂的同学,各自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戴着耳机看视频。苏晚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透明保鲜盒,洗净之后放在桌上,等饭菜来了就可以装进去。

但她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瞟。

她在等林知夏,但又不只是在等林知夏。

江屿今天中午没有留在教室。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拿起钱包就出去了,甚至连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合上。苏晚瞥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发现今天新写的那页上,发言稿的草稿已经写了满满一页,上面的字被他修改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用箭头把一整段话挪到了别的位置,有些地方用横线划掉又重新写了上去。

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这篇稿子。

苏晚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告诉自己不要偷看别人的东西。

但她确实看到了稿子中间的一行字,那行字没有被划掉,整整齐齐地写在段落中间:

“有些话我们平时说不出口,也许是因为缺少一个合适的场合,也许是因为缺少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苏晚偏头往门口看去,首先看到的是林知夏——她端着两个饭盒,表情不太好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她身后跟着两个苏晚不认识的男生,都是高年级的校服,其中一个染了黄头发,另一个戴着一只银色的耳钉。

他们的表情不像是在做好事。

“苏晚,有人在食堂找你。”林知夏走进教室,把饭盒放在苏晚桌上,压低声音说,“这俩人说他们的姐姐想认识你。”

苏晚看着那两个男生,皱了皱眉。

她不认识这两个人,更不认识他们的姐姐。她在这所学校当了三年小透明,从来没有和任何“姐姐”有过交集。

黄头发的男生靠在教室门框上,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笑了笑:“你就是苏晚?我姐让我来传个话——离江屿远一点。”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那几个趴在桌上补觉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目光在苏晚和那两个男生之间来回移动。林知夏站在苏晚旁边,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但苏晚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苏晚看着那个黄头发的男生,用她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哦。”

黄头发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他以为苏晚要么会害怕,要么会生气,但“哦”这个回答他完全没准备。

“‘哦’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恼了,声音拔高了一些。

“听到了的意思。”苏晚说,语气依然平静,“你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我们要吃饭了。”

戴耳钉的男生笑了一声,听起来不太友善:“还挺有个性。不过苏晚同学,我姐说得很清楚——江屿不是你该碰的人。你这种级别的,不够格。”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有病吧?人家苏晚和江屿就是同桌——”

“同桌?”黄头发男生打断她,“同桌需要每天一起上学?同桌需要戴同一副耳机?全班都知道了,你们当我们是瞎子?”

苏晚的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有一部分是害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对面是两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语气和表情都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另一部分是愤怒,一种被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预了生活的愤怒;还有一部分,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她和江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更准确地说,还没有发生什么。

但这些人已经开始用某种标准来要求她了,要求她离江屿远一点,要求她“够格”。

她不知道“够格”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标准是谁定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喜欢被别人定义。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个戴耳钉的男生,缓缓开口:“你们说完了,轮到我说了。第一,我和江屿是什么关系,不需要你们来定义。第二,谁觉得我‘不够格’,让她自己来跟我说,不用躲在弟弟后面。第三——”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教室里的空气更安静了。

那几个趴着补觉的同学已经彻底不装了,一个个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看一场现场直播的校园剧。林知夏看着苏晚的眼神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黄头发的男生似乎被苏晚的态度激怒了,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苏晚说:“你——”

“你们在什么?”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进来,不大,但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江屿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个饭盒。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苏晚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一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男生,落在了苏晚脸上。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钟,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把目光转向那两个男生。

黄头发的男生看到江屿的瞬间,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害怕,而是——意外。好像他没想到江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有事?”江屿看着他们,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戴耳钉的男生笑了一下:“没事,聊聊天而已。走了。”

他拍了拍黄头发男生的肩膀,两个人从江屿身边走过,离开了教室。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屿才走进教室。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看着苏晚。

“怎么回事?”他问。

苏晚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晚。”江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让我离你远一点。”

江屿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晚意外的事情——他从桌斗里拿出那几张发言稿的纸,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折好,推到苏晚面前。

苏晚打开,看到了那行字:

“不用听他们的。该离远一点的人,不是你。”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江屿是在告诉她不要被那些人影响,还是在暗示她——他才是应该离她远一点的那个人?两种理解只差一个字,但意思天差地别。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和那颗星星、那把伞、那个排骨放在一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晚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那两个男生的出现不是偶然的,他们说了“我姐”,说明背后有人指使。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警告她?如果只是普通的暗恋者,不至于让自己的弟弟出面威胁。

她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了几个可能的答案,但每一个都缺乏证据。

苏晚叹了口气,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

句号:“你还在教室?”

苏晚:“在。你怎么知道?”

句号:“猜的。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江屿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拿在手里,黑色的长袖T恤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一些。他走进来,拉过椅子坐到苏晚旁边,不是他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了她同桌的座位上,正对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苏晚诚实地说:“在想今天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苏晚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是我不好。”

苏晚愣住了。

“他们针对你,是因为我。”江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我——”

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等了几秒钟,看他不说了,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江屿抬起头看着她,窗外的夕阳刚好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平静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晚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然后他说:“苏晚,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一口深井。苏晚等着它落地的声音,但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听到。

井太深了,石头还在往下坠。

“你希望保持距离吗?”苏晚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江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但他没有说出答案。

他只是把耳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把其中一只递给她。

“听首歌吧。”他说,“听完送你回宿舍。”

苏晚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歌,前奏是简单的吉他旋律,然后一个男声缓缓唱起来。她听着歌词,听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校服的衣角。

歌词里有一句是这样的:

“靠近你的时候,我忘了该怎么保持距离。”

苏晚闭上眼睛,心想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江屿故意的。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口深井里的石头,还在往下坠。

而她已经在井底了。

等它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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