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鸿站起来的那一刻,林辰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可他来不及改口了。林正鸿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太阳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桶,呼地一下就炸了。
“你不?!”
他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辰面前。鸡毛掸子举得高高的,带着风声呼了下来——
啪!
林辰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鸡毛掸子擦着他的肩膀打在了空气里。他以前在校篮球队打的是小前锋,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不少,这一躲竟然真的避开了。
林正鸿一掸子落空,身子往前栽了半步,更是怒火中烧:“你还敢躲?!”
第二掸子紧跟着挥过来,这次林辰没躲开,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隔着卫衣的布料,鸡毛掸子的竹柄抽在皮肉上,辣地疼。
“你不?”林正鸿一边打一边骂,声音都劈叉了,“你败光家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你偷地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你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堵上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林辰连连后退,手臂护住头脸,嘴里却不服软:“我没败你家产!”
他真没败。那是原主的事,凭什么算在他头上?
可这话听在林正鸿耳朵里,就是死不认账。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抖得握不稳:“你没败?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银子?三万八千两!利滚利已经滚到四万五了!苏家肯出这笔钱替你还债,是我们林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不答应,我们全家就要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
四万五千两银子。
林辰从原主的记忆里换算了一下大靖朝的物价——一两银子大概够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开销。四万五千两,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上三千七百五十年。
他欠的赌债,换算成现代的钱,大概是两套京城市区房子的价格。
这个败家子。
林辰心里骂了原主一万遍,可嘴上还是不能松口。他往正厅门口挪了一步,梗着脖子喊:“就算家破人亡,我也不入赘!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这话彻底撕破了林正鸿最后一点理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鸡毛掸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而是转头冲着门口的家丁大喊,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拖到柴房去!锁起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
“什么时候答应入赘,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林正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敢再跑,就打断他的腿!我说的!”
“是!”
家丁们一拥而上,架起林辰就往外拖。林辰拼命挣扎,膝盖撞在门槛上磕出一声闷响,可本挣不开。他的卫衣被扯得变了形,帆布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灰色的印子。
穿过走廊,绕过天井,来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柴房的门是厚实的木门,上面钉着铁条,锁扣比林辰的手掌还大。一个家丁掏出钥匙开了锁,吱呀一声推开门,里面涌出一股湿的霉味。
两个家丁把林辰抬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了进去。林辰摔在柴火堆上,柴咔嚓一声断了好几,木屑扎进他的掌心。
哐当!
门被从外面狠狠关上。
咔嚓。
铁锁落下。
脚步声远去,一切归于寂静。
柴房里黑黢黢的,只有后墙上方开了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巴掌大的一块天光。窗户上钉着木条,连个小孩都钻不出去。林辰坐在柴火堆上,喘着粗气,后背被鸡毛掸子抽过的地方辣地疼。
他环顾四周。
这间柴房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墙角堆满了劈好的柴火,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和一股说不清的气。地上是夯实的泥土,连块砖都没有,得能渗出水珠。窗户下面的墙面上,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长了霉。
没有椅子,没有床,没有被子。
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能坐在柴火堆上。
林辰把脸埋进手里。
上午他还是坐在大学教室里的普通学生,想着怎么给暗恋的女生送酸。现在他变成了古代一个欠了四万五千两银子的败家子,被亲爹锁在柴房里,着去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赘婿。
这中间才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手机看看时间。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机掉在了那间空门店里,和那个世界一起,被那堵斑驳的院墙永远隔开了。
彻底绝望这个情绪,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靠在柴火堆上,盯着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脑子一片空白。要怎么回去?还能不能回去?如果不能回去,他真的要在古代当赘婿吗?被一个女人养着,在别人家里低三下四,连姓都要改掉?
他做不到。
可如果做不到,就要被关在这里,关到死,或者被打断腿。
“……”
林辰低低地骂了一声,眼睛里涩得发疼。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手放下来的时候——
眼前亮起了一道光。
淡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