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备忘录后来有好几页。
六月初，省厅那边给我发来了正式文件。
引进意向书。
岗位：人才开发处，专项研究员。
编制：行政编。
薪资：参照同级别标准，约18000元，五险一金全缴。
我打印了那份文件，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同一天，我去单位的档案室，把那份“城市人才引进优化方案”的归档记录找了出来。
归档时间：2022年4月。
归档作人：张科长。
归档备注：马建国主任课题成果，省级一等奖。
我把这条记录截图，发给了自己的邮箱。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了那份方案的原始文件，在文档属性里，选择了“版本历史”。
版本历史记录了这份文件从2021年9月14创建以来，每一次修改的时间和内容。
共计二十七个版本。
全部由同一个账号修改。
那个账号，是我登录Office时用的微软账号，注册邮箱是我的个人邮箱，注册时间：2018年。
我把那二十七个版本的修改记录全部截图，打印，装订成册。
然后放进了那个信封。
和省厅联系函放在一起。
我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差什么。
差一样东西。
录音。
我打开了手机的语音备忘录。
里面有七段录音。
最早的一段，是2019年6月。
那天我去找马主任谈，随手开了录音。
录音里，马主任的声音很清楚：
“你放心，等今年名额下来，你是我第一个报的。”
后面六段，分别是2020年、2021年、2022年、2023年、2024年。
每年至少一段。
每段里都有类似的话。
时间跨度，整整五年。
我把七段录音整理了一下，在备注里标注了期。
然后一起发到了自己的云端备份。
那一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到单位，打印了一份离职申请表。
在“离职原因”那一栏，我写了五个字：
个人发展需要。
然后去敲了马主任办公室的门。
6.
马主任看着我手里的那张纸，没有立刻接。
“你说什么？”
我说：
“我想提离职。”
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奇怪。
“陈宁，你是认真的？”
我说是。
他收起笑，靠在椅背上，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
“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说：
“在这里八年了，想换个环境。”
他顿了顿，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这么多年，积累的东西，换个地方未必用得上。”
我说：
“我考虑过了。”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说：
“给我点时间，这件事我们再谈。”
我把离职申请放在他桌上，说：
“按规定，提前三十天提交就可以，我今天先提交，您看一下。”
然后我转身走了。
下午，我就听到了马主任在茶水间说话的声音。
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张科长说的。
我站在走廊拐角，听到了那几句话。
“……这个陈宁，你说她怎么就突然闹这个？”
“……了八年，一点感情都没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她以为去外面就一定比这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