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青瓷探案集》由明小珠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女频悬疑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221172字,喜欢看女频悬疑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这部女频悬疑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青瓷探案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从周太太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弄堂口的黄包车夫正蹲在车旁吃晚饭,一碗白饭上面堆着几咸菜,吃得呼噜呼噜响。看到沈青瓷和苏晚亭出来,他赶紧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两位小姐,去哪儿?”
沈青瓷报了沈宅的地址,扶着苏晚亭上了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秋夜的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来裹着水腥气和远处霓虹灯的味道,把苏晚亭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苏晚亭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靠在车篷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本带锁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在封面上画着圈。沈青瓷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黄包车昏暗的灯光里对坐着,影子在车篷上晃来晃去,像两棵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的树。
回到沈宅时,沈怀瑾的书房灯还亮着。
沈青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带着苏晚亭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把那本笔记本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在黑色的封面上,金属锁扣反射出一点冷光。
“打开吧。”沈青瓷说。
苏晚亭把钥匙进锁孔,深吸一口气,拧了一下。
咔哒。
锁开了。
苏晚亭翻开第一页。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记,不是账本,而是一份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档案。
苏晚亭看了几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天哪。”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映着纸面上那些细小工整的字迹,瞳孔在微微发抖,“青瓷,你看这个。”
沈青瓷凑过去,低头看那页纸。
那段记录是这样写的——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二。南京。下关码头。横滨商社向国民革命军独立第十旅出售三八式二百支,两万发。经手人:山本次郎、周文彬。买方代表:赵德胜。
赵德胜。沈青瓷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独立第十旅。这个番号她在报纸上见过,是驻扎在南京外围的一支杂牌军,名义上服从国民政府,实际上听调不听宣,军纪混乱,在当地名声不太好。
苏晚亭翻到第二页。民国十六年五月八。上海。高桥码头。横滨商社向淞沪护军使署出售迫击炮十二门,炮弹三百发。经手人:山本次郎、周文彬。买方代表:孙启明。
第三页。民国十六年七月二十。天津。塘沽港。横滨商社向直鲁联军残部出售电台两部,密码本一套。经手人:山本次郎、周文彬。买方代表:刘万福。
苏晚亭翻页的手越来越快,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交易记录。军火、弹药、电台、药品,甚至还有地图和情报资料。买方的名字遍布大江南北——有军阀,有地方武装,有土匪,有帮会,还有一些苏晚亭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组织名称。
“这些记录如果公开……”苏晚亭的声音发紧,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每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整个上海滩都要地震。”
沈青瓷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地扫过去,每一行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视网膜上留下灼痛的印记。
周文彬不是一个普通的翻译。
他是一个记录者。他把横滨商社三年来的每一笔军火交易都记了下来,时间、地点、数量、买卖双方的名字和身份,一样不缺,一样不落。这本笔记本是定时炸弹,是一把悬在山本头顶的剑,是足以让横滨商社在上海滩彻底翻船的滔天巨浪。
山本周文彬,不是因为他出卖了商社的商业机密,而是因为周文彬手里握着这些东西。握着太多人的名字,握着太多人的秘密,握着太多人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罪证。
沈青瓷翻到笔记本的中间部分,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不只记录着交易信息,还在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得多,像是在匆忙或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下的——“他们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他们在找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文彬绝笔。”
绝笔。
周文彬知道自己会死。
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后悔?后悔当初不该记下这些东西?后悔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没有人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苏晚亭坐在床边抱着那本笔记本,沈青瓷坐在书桌前翻着自己从地下室拍回的照片——那张解剖台,那把锯,那些帆布袋。两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证据,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像两个在废墟里挖掘的人突然挖到了一具完整的尸骨,不敢出声,怕惊动了什么。
“青瓷。”苏晚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嗯。”
“周文彬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苏晚亭的问题问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青瓷听出了那片羽毛的重量。苏晚亭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迷茫——她是写新闻的人,习惯了非黑即白、是非分明的叙事,但笔记本上这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把那些分明的是非搅成了一团看不清颜色的泥浆。
沈青瓷沉默了很久。
“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一件事——”沈青瓷放下照片,转过身看着苏晚亭,“他不应该被分成几段,摆在大街上。”
二
第二天一早,沈青瓷把那本笔记本带到了巡捕房。
顾廷之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翻得很快,每一页只停留几秒钟浏览交易记录的核心信息,但他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慢,到了后面几页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
翻到“绝笔”那一页时,顾廷之放下了笔记本,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开口。
“周文彬不是山本的。”
沈青瓷看着他。
“或者说不只是山本。”顾廷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很深的井底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这本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么多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他用来卖军火的渠道。这些人不会让一个掌握了自己把柄的人活在世上。山本想他。那些买军火的人也想他。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
“那现在呢?”沈青瓷问,“周文彬死了,这本笔记本在巡捕房手里——那些人会怎么做?”
顾廷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些人会担心笔记本里记录的信息被泄露,会担心巡捕房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会不惜一切代价封住所有人的口——包括田中一郎,包括山本,包括这本笔记本现在的持有者。
沈青瓷,苏晚亭,顾廷之,白露生。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挂在房梁上的人。
顾廷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散了办公室里的烟味,但没有吹散那种像阴天一样压下来的沉闷感。他背对着沈青瓷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在黄埔军校的时候,教过一门课——情报分析。课上我跟学员说过一句话:情报没有好坏,只有真伪。军火本身也没有立场,卖军火的人才有。”
他转过身来。
“周文彬做的那些事是对是错,我不评价。但他把这本笔记本完整地保留下来没有销毁,说明他到死都没有放弃谈判的筹码。他以为这些东西能救他的命。”
“但没有。”沈青瓷接上他的话。
“没有。”顾廷之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过粗糙的麻布,“他赌输了。”
三
上午十点,白露生从外面回来了,带回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
“长官,查到了。”白露生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沉重,“周文彬这个人,背景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顾廷之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履历表。周文彬,宁波人,二十八岁。民国十一年进入横滨商社任翻译。民国十三年,被南京方面的情报机构发展为线人。
线人。
沈青瓷站在一旁,看到了这两个字,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周文彬是双面间谍。
他一面为山本做事,记录横滨商社的军火交易,一面把这些情报传递给南京方面。他手里的那本笔记本不只是自保的工具,更是他作为线人的工作成果——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索,都是他向南京方面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南京那边的人怎么说?”顾廷之问。
白露生摇了摇头:“他们不承认。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不承认是正常的。”顾廷之把履历表放回档案袋,“一个在租界本商社里发展的线人,身份暴露了,人死了。南京那边难道会公开承认——‘对,这是我们的人,你们把他了,我们要讨个说法’?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沈青瓷沉默了。
她想起来法国留学之前的一个夜晚,父亲沈怀瑾在书房里对她说过一句话:“青瓷,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死,永远不会有一个正式的说法。不是因为没人知道真相,而是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不能开口。”
周文彬死了。
山本和南京方面都不会承认认识他。
他像一个被抹去的名字,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只剩下那本笔记本里工整的字迹,证明他曾经活过,做过一些事,留下了一些东西。
四
下午,沈青瓷一个人在停尸房里,站在周文彬的白骨前。
白骨仍然整齐地摆放在解剖台上,保持着她第一次见到它时的姿态——双臂贴着身体两侧,双腿并拢,像一具被人安放进棺材里的遗体。左掌骨内侧那个刻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沈青瓷轻声问。
白骨没有回答。
它不会回答。白骨只负责呈现事实——锐器伤的形态、锯痕的齿距、掌心的刻痕、骨骼表面的油脂浸渍。至于这些事实背后的是非对错,白骨不关心。
沈青瓷从医疗箱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的抄本,翻到“绝笔”那一页,放在解剖台旁边。
窗外,上海的黄昏降临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