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库玛的愤怒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久良岛上的矿山被夷为平地。无数台重型机械被砸成铁饼，运输管道被连拔起，储存的矿石被吸收一空。
而李明，也跟着饱餐了四十分钟。
当迪迦最终出现、用光之箭矢将加库玛击倒时，李明已经吸收到了比哥尔赞那一波更充沛的能量。
他的本体再次膨胀——从五米直径扩展到了将近八米。
黑暗之躯的密度进一步提升，表面的纹路更加复杂，那些流转的光泽已经形成了一条条完整的光路，在漆黑的本体上勾勒出某种原始的图案。
更重要的是——
他播下的种子数量，从三十七颗增加到了三百颗。
这三百颗种子分散在久良岛及周边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田鼠体内，在飞鸟体内，在蜥蜴体内，甚至在一条被加库玛的咆哮声吓得跳上岸的鱼体内。
它们组成了一张网。
一张以久良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的陆地与海洋延伸的信息网络。
当迪迦的光之箭矢刺穿加库玛的瞬间，岛上所有人的崇敬与希望化作了巨大的光能汐。
这股能量本该全部归属于迪迦。
但现在，其中相当一部分被李明的暗子网络截获了。
三百个宿主，三百个接收点。
它们在欢呼的人群旁边、在哭泣的幸存者身边、在胜利队降落点附近的草丛里。
每一个宿主都在吸收周围逸散的能量。
而所有被宿主吸收的能量，都有相当一部分——不能太多，否则会被察觉——无声流向地底深处那个黑暗的中心。
“这感觉，就像是从一条小溪升级到了一套灌溉系统。”
李明审视着自己的新网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成就感。
以前他只能被动等待能量渗透到地底，或者自己冒险爬到地面去吸收。效率低，风险高，而且获取的信息极其有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个宿主都是一座微型的能量收集器。
每一次人类的情绪波动都能被更精准地捕捉。
每一个怪兽出现的地点，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获得情报。
这还只是久良岛范围。
如果将来，他的暗子遍布整个本列岛呢？
遍布亚洲？
遍布整个世界？
“到那时候，我就是这片大地上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李明低语。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如果在怪兽体内播种呢？
如果在迪迦体内播种呢？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但也仅仅是吃了一惊。
然后他便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目前来看，他种下的种子都是最微小的能量单位，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哪怕是哥尔赞这种级别的怪兽，他贴在它身上吸取能量好几个小时，它也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但迪迦不一样。
迪迦是光之巨人，是纯粹的光能体。他的感知能力远超一般怪兽，而且对自己体内的能量状态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在他体内播种，风险太大了。
“暂时先不碰迪迦。”
“先让暗子覆盖地面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寻常的震动从数公里外传来，通过好几个暗子接力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不是脚步。
不是机械。
是心跳。
一个人的心跳。
但那个人的心跳频率中，夹杂着某种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能量波动。
它在微弱地闪烁，时断时续，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低频的电磁脉冲。
是超古代基因。
“正木敬吾？”
李明瞬间锁定了震源的位置。
暗子的感知是模糊的。田鼠的眼睛基本是半盲，只能分辨明暗和移动的大致轮廓。飞鸟的光感稍微好一些，但也无法提供精确的人物识别。
但能量的特征不会说谎。
那种频率、那种波长、那种超古代基因特有的电磁波动——
他读取过哥尔赞身上的残存记忆，在其中见过类似的印记。
那是三千万年前，超古代文明人类拥有的能量特质。
而在现代人类中，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特质。
正木敬吾。
他来了。
来久良岛了。
李明迅速调集周围的暗子，尽可能精确地锁定正木敬吾的位置和动向。通过几个宿主传回来的信息交叉对比，他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正木敬吾刚到岛上。
他是独自来的，没有穿赛铁克的工作服，而是以私人身份低调抵达。按理说他这种级别的研究机构负责人，到这里肯定会被胜利队注意到。
但他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TPC的人员。
他没有前往怪兽的尸体方向——那是胜利队和他们的人正在封锁处理的区域。
相反，他走向了已经被完全摧毁的矿山。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在仔细观察，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触摸地面上的裂缝。
那些裂缝，是加库玛从地底钻出来时撕裂的。裂缝中还可以看到被怪兽能量污染的矿物痕迹。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仪器，对着裂缝扫描，读取数据，记录分析。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个被胜利队层层包围的巨兽遗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这一个。”
声音很轻。
但通过数米外的宿主感知，李明还是捕捉到了这句话。
“刚才的波动，不是这个怪兽留下的。”
正木敬吾站起来，继续沿着加库玛穿行的轨迹走了约两百米。
然后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小裂缝，周围有几丛杂草，毫无特殊之处。但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接近一分钟，然后蹲下来再次检测。
这一次，仪器的读数变了。
正木敬吾看着读数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惊喜。
是某种确认了猜测之后的凝重与警惕。
“能量残留很微弱，但有定向流动的痕迹。不是怪兽那种自然扩散，是被人为吸收的。然后汇聚到一个固定的方向——下方。”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的废墟。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加库玛的尸体上。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被怪兽摧残的荒芜矿山上，有人发现了比尸体更重要的东西。
“还有一个。”正木敬吾轻声说。
“还有一个存在。”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加密号码。
“启动第二阶段的计划。”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或者说恢复了一个商界精英应该有的样子。
“目标不再是迪迦——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暗物质异常体’。它确实存在，而且比我们上次分析的更活跃。”
“它正在进食。”
通话结束。
正木敬吾收起仪器，转身离开，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转身的一刹那——
他的目光扫过了脚下那道裂缝。
那一瞬间，李明忽然有一种错觉：
正木敬吾的眼神好像透过了层层岩土，直达地下的他。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透视能力。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属于同类之间的相互感应。
超古代基因携带者，对黑暗巨人碎片的共鸣。
“有意思。”
地下的黑暗中，李明低声笑了。
“你找我。”
“但我早就看到你了。”
他播下的种子刚刚好，其中有几颗是土壤中的小虫，就在正木敬吾走过的那条路上。
所以正木敬吾看到的每一块石头，走过的每一个脚印，蹲下时膝盖压在土上的那一片区域——
全都有他的眼睛。
“东都赛铁克的领袖，超古代基因的拥有者，原著第oss。”
“你想抓我？”
“巧了，我也有点想要你那副身体。”
三百颗种子的网络正在向外扩张，距离覆盖全球还有很遥远的路。但在眼下——
整个久良岛，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当夜。
加库玛的尸体被运上TPC的大型运输机，准备运往总部进行解剖研究。
岛上的居民被安排到临时安置点，胜利队的部分成员留下来清理现场。
大古变回人形后累得不行，靠在废墟边睡着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大古所在的废墟背后，那片不起眼的墙角阴影中——
一棵小草微微颤动。
那只停在小草上的飞蛾，扑了扑翅膀，然后振翅而起，向东飞去。
它的眼睛里，映着大古疲惫的背影。
而在距离大古不到五米的地下深处，黑暗悄无声息地退去。
退入了更深、更暗、更加不可到达的地层深处。
在那里，一个新的进化阶段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