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尔赞的挖掘速度很快。
它的前爪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数米厚的岩层撕成碎片。隧道在它身后不断延伸，碎石被挤向两侧的缝隙，发出连绵不断的低鸣。这些声音穿透层层岩土，传入李明的感知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李明有点紧张，这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战斗。
在蜕变之前，面对这只六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他只有偷偷吸食的份。那时的他只是一团两米直径的黑暗聚合体，没有形体，没有力量，想活下去就只能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本体膨胀到二十米，外壳硬化为鳞甲状的能量甲壳，四肢伸展自如，感知覆盖数公里。虽然块头只有哥尔赞的三分之一，但这副新身体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底气。
李明催动阴影潜行，将自己融入隧道壁的岩石阴影中。刚刚完成进化的黑暗之躯完美地消失在黑暗中，外层的能量甲壳将他的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这是甲壳的被动能力，能隔绝内部能量的向外辐射，让他在潜伏状态下几乎完全隐形。
他调整姿态，让身体更贴合岩壁的轮廓，同时将感知聚焦在来路上。
震动越来越剧烈。碎石开始从隧道顶部不断掉落。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撞钟，一下接一下地敲击在地底深处。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怪兽特有的腥臭气，从黑暗深处涌来。
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隧道尽头。
哥尔赞。
和几天前相比，它的状态明显恢复了。口那道被迪迦手刀劈出的裂痕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色的伤疤。鳞甲上的灰尘和血迹被地底的高温蒸，重新露出下方暗灰色的原始纹理。它的黄色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眼神不再像逃命时那样惊慌，而是恢复了顶级掠食者的暴戾和傲慢。
每一步都踏碎岩石，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滚烫的蒸汽。在它的认知中，这星球的地底下没有天敌。另一个叫美尔巴的家伙已经飞回天空，迪迦那个光之巨人不可能钻进这么深的地底。所以它是安全的。它是这片领域的王。
隧道前方出现了一面岩壁。哥尔赞习惯性地挥起前爪，准备继续向上挖掘。
它的动作在李明眼中被分解成十几个关键帧——肩关节开始发力、鳞甲在肩窝处张开、肌腱拉紧、前爪抬起、力量沿手臂传导至爪尖。每一帧都是攻击窗口。
李明的目光锁定了肩窝。
他在出手前一刻修正了目标。腕部的鳞甲虽薄，但那里距离眼睛太近，容易被余光捕捉。后腰的肌肉太厚，第一击打不出致命效果。而肩窝，那里是连接前肢与躯的关节枢纽，鳞甲最碎、肌腱最密、神经最集中，一旦受创，整条手臂都废了。
他出手了。
没有蓄力动作，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爆发的前兆。黑暗从岩壁的阴影中骤然爆发，化为一支高速突刺的能量尖锥，精准嵌入哥尔赞右臂肩窝。甲壳以锥形模式瞬间硬化，将全部动能集中在一点。
命中。
鳞甲碎裂的声音如同玻璃崩裂。
哥尔赞发出了一声李明从未听过的嘶吼。它的右前爪还在岩壁里着，但右臂已经无法发力。肩窝处被能量锥撕开了一道深达数米的口子，肌腱断裂，能量沿着伤口注入，像无数烧红的针在肌肉纤维间蔓延。
怪兽的本能反应极快。头猛地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左爪本能地回扫，尾巴同时甩向身后。三重反击覆盖了它周围每一个可能藏敌的角度。
全部打空。
李明在攻击完成的那一瞬已经撤离。他的身体没有惯性，从突刺到后撤几乎零延迟。哥尔赞的反击砸在他上一秒所在的位置，岩壁崩塌，碎石横飞，但连他的一片鳞甲都没碰到。
而就在这时——他出现在了哥尔赞左侧。
怪兽的左臂刚完成回扫，正处在力量用尽的短暂僵硬期。它的头部转向右侧寻找敌人，正处在肩膀撑开、露出伤痕的。
李明看到了机会。
一击。
就一击。
他调动体内储存的能量——刚刚吸收的哥尔赞能量与他自己的黑暗能量在核心处快速混合，缠绕成一股远超普通攻击强度的复合能量。双爪同时发动，能量贯通左右两臂，同步命中。
第一爪。撕开左肋鳞甲。
第二爪。顺着裂口刺入，触及肋骨筋膜。
能量从爪尖喷射。不是扩散，是定向侵入。他将注入方式从“蔓延”改为“穿刺”，让黑暗能量沿肌肉纹理纵向深入，而不是浅层扩散。前爪在拔出时旋转，在伤口内完成最后一次撕裂。
撕出了一条从肋骨到胯部的巨大创口。
哥尔赞的咆哮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是真正的重创，是让这只巨兽真正意识到死亡的深度创伤。怪兽开始疯狂旋转，尾巴横扫整个隧道，碎石如暴雨般倾泻，岩壁被抽得崩塌。
李明后撤。
他退得很快，但不是逃跑。他在观察情况。
三十秒后，疯狂停止了。
哥尔赞停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右臂完全废了，只能垂在身侧晃荡。左肋到胯部的巨大创口不断涌出黏稠的深色体液，将脚下染成一片沼泽。头上那巨角还完好，但它的眼睛已经不再到处找敌人，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暗——它知道袭击它的那个东西还在。
它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傲慢，到恐惧，再到屈从。
那是猎物认输的眼神。
然后——它跪了下来。膝盖着地，身体匍匐，头颅低下。怪兽的世界没有语言，但有规则。六十米的巨型掠食者，居然向二十米的黑暗生物投降了。
它怕了。从本能深处，它认定眼前这个存在不可战胜。
这个动作让李明意外。
他本来还在计划下一步攻击路径，现在反而停了下来。仔细想想，在超古代时期，哥尔赞本身就不是顶级猎食者。它只是普通战斗单位，跟随更强的黑暗巨人，执行命令，清扫战场。服从强者是刻在它本能里的东西。
他谨慎地靠近，感知全开，扫描哥尔赞的身体状态。能量波动确实降到了极低，接近休眠状态，心率在快速下降，体温开始降低。
确认了。它不是诈降。野兽不知道诈降这种复杂概念。
李明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哥尔赞的头颅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数秒。他没有真的用力，但也没有马上说话。让这个怪兽多跪一会儿没坏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由能量震荡模拟传入对方的感知：低频、浑厚、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我会治好你的伤。但如果你有反心——”
他的爪子轻轻划过哥尔赞已经碎裂的肩窝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挠痒，但触碰到伤口时还是让怪兽全身猛烈一颤。
“你另一条前肢也会变成这样。”
哥尔赞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呻吟。那不是反抗，是服从。它似乎能通过精神意念层面听懂这些话语。
李明的爪尖亮起一束能量——这一次不是破坏性能量，而是纯粹的生命能量。他已经吸收了很多哥尔赞的能量，对它的能量结构了如指掌。
他把从它自己身上拿走的东西还给它一部分，再加上一点点自己的黑暗能量作为粘合剂，之后把这部分能量提纯后重新注入伤口。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能量缝合，肌肉纤维在修复液般的能量浸润下重新接合，外层的鳞甲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不再继续崩裂。
他选择治好右肩。只治这一个伤口。其他的伤——左肋的大口子、尾巴和后腰的旧伤，全留着。
肩窝伤一旦愈合，这头哥尔赞就能重新用右臂，它在底下挖掘开路的速度不会受影响。一个既能打洞又瘸了一半的小弟，比一个满血复活后脑子又开始发热的小弟好管得多。
哥尔赞显然能感知到这种区别。右肩的剧痛在消退，但身体其他地方的伤还在疼。它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主人只给了必要的修复，没给多余的奖赏。
就在这时，李明没有收回爪子。他调动第三能力——能量反哺，将一颗比普通暗子大数倍的控制种子注入哥尔赞体内。种子沿血管向脑部移动，轻微穿过血脑屏障，附着在脑区后方的神经中枢。
哥尔赞能感知到有能量进入体内，但不太清楚是什么。大概也不在意。反正身上还有更痛的伤口。这种虱子咬一样的微弱触感，在它看来就像伤口里钻进碎石。
它不会知道，这东西能在它有任何反叛念头时瞬间被发现，能从内部炸毁脑区，阻断运动神经。
而就在这时——
哥尔赞身上那些没被治好的伤口——左肋的长裂口、后腰的血坑、尾巴末端的旧伤——正在向外散逸能量。
怪兽在修复期会不自觉地释放能量，这是所有生物的生理本能。而现在，这些宝贵的能量正被李明无声地吸收。
每吸一缕，力量就恢复一分。刚才战斗消耗的能量补回大半，战斗本身的过程也深刻地印入身体记忆——攻击的稳定度比刚苏醒时明显提升，突刺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成。
他收回爪子，退后一步，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继续向前挖。”
哥尔赞艰难地站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岩壁前，左臂配合着刚续上神经但还在酸软的右臂，开始挖掘。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但还在继续。
李明跟在它身后，保持着足够距离。感知穿过土层，向斜上方延伸。
那头还在地底沉睡的东西——加库玛β——在原本的剧情中，会在某个傍晚浮出地面袭击矿工。它没有哥尔赞聪明，更接近纯粹的动物性。
如果能再收一只皮糙肉厚又能吃矿补充能量的小弟，就不需要事事亲自动手。
隧道在延伸，碎石在两侧堆积。黑暗深处有两只怪兽踩过的血印，一只在前进，一只在沉默中等待下一次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