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陈浩的游戏等级突破二十二，现实等级八级。
吞噬能力：千分之八。
真实伤害天赋：百分之零点八。
这是一个缓慢的、但足够稳定的成长曲线。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陈浩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积累」。每一天都在积累，每一次训练都在积累，每一个被吞噬的能量碎片都在积累。量变尚未引起质变，但量变本身已经足够令人侧目。
在游戏的公共频道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言。
「桃源村那个真实伤害新人，有人听说过吗？」
「听说单人单挑过桃木精，当时等级才十级出头。」
「十七级的时候带队了土蝼，真实伤害占比三十多个点。」
「他现在哪个公会？」
「不清楚，好像没有公会。有人说是散人。」
「扯淡，散人能拿到土蝼首的数据？」
「不是首，土蝼是重复刷新BOSS。但他的伤害数据确实异常——有人从内部数据网上扒到的，一个不到二十级的号把两万血的世界BOSS打出了五千多真实伤害。五千多。你品品。」
这样的讨论在桃源村的论坛上并不算热门——毕竟每天都有关于高等级玩家的话题更值得讨论。但有两批人注意到了这些讨论。
第一批是山海基地的情报分析员。他们按照标准流程将这些讨论归档到陈浩的档案中，标记为「公众层级信息暴露度：低」。
第二批，则没有那么友好。
深夜的游戏世界里，陈浩正在桃源村以北新开放的区域「青岩山脉」中独自刷怪。这是一个二十级到三十级的练级区域，怪物主要是岩甲蜥和风化石像鬼。对于陈浩现在的等级来说，单刷是可以的，但效率不算高。
他选择单刷，不是因为不想组队，而是因为接下来几天天字组有各自的专项训练任务，集体活动暂停。而林雪给他布置了一个硬指标——三天之内升到二十五级，解锁第一个职业技能栏位。
三天升三级，对于普通玩家来说需要高强度肝。但对于陈浩来说——吞噬之核在游戏中持续吸收怪物的灵魂碎片，他的实际经验获取效率比面板显示高了近百分之十五。这个差距越往后越明显。
他正在刷一只风化石像鬼的时候，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看到了什么。
是感知到了——他的精神力边界捕捉到了几个不属于怪物坐标系的移动点，正在从三个方向朝他靠近。在游戏里，这意味着有其他玩家正在接近。
而且是朝他的方向。
三个玩家，呈三角形包围圈。
陈浩收剑，后退，背靠一堵岩壁，等待。
十几秒后，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清一色的高等级——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穿暗红色甲胄，三十四级，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左后方一个女性玩家，三十一级，手持法杖，周围的空气有微弱的冰晶飘浮。右后方一个矮个子，三十二级，腰间挂着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弩。
他们没有隐藏自己的ID。暗红甲胄的ID是「赤刃」，女法师叫「冰蝶」，矮个子弩手叫「暗箭」。
这三个ID，陈浩在桃源村的公会排行榜上见过。排名第七的公会——「赤影公会」的核心成员。
「陈浩是吧？」赤刃开口，语气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恶劣，更像是一种——评估。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赤刃走到距离陈浩五米的位置停下，「我们会长让我带句话。赤影公会正在扩充核心团队，他看上了你的真实伤害天赋。条件你开。」
陈浩愣了一下。
这倒是他没预料到的。在游戏里收到公会邀请并不奇怪，但通常的做法是发一个系统邮件或者私信邀约就行，不至于三个公会核心成员半夜出现在一个新人练级的地方。
除非他们早就注意到他在哪儿了。
「我有团队了，」陈浩说，「谢谢邀请。」
赤刃眼睛眯了一下：「有团队？哪个公会？」
「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赤刃笑了一下，「行。那我换个问法——你真的知道你的天赋值多少钱吗？」
「什么意思？」
「真实伤害，在整个桃源村，包括附近三个新手村在内，公开注册的十几万玩家里，拥有真实伤害天赋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九个已经被各大公会和国家机构签走了。你是最后一个没主的。」赤刃往前走了一步，「我能理解你不愿意随便加入一个陌生组织的想法。但你得知道——你不选，总有人替你去选。」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是邀请的口气。
是威胁。
陈浩的手指收紧在剑柄上。他感知到另两个人——冰蝶和暗箭——也在同时调整了站位。法杖的顶端开始凝聚冰晶，短弩的弦微微拉紧。这不是邀请的姿态，而是收网的姿态。
「你们想在这里动手？」陈浩问。
「游戏里又不会真死，」赤刃摊开手，「最多掉点经验嘛。不过你这个等级的经验条——如果运气不好，被个两三次，大概就要退回十五级以下了。那可真是挺可惜的。」
陈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拔剑了。
不是向赤刃冲去——而是转身一剑劈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他在这片区域刷了三个小时，对这面岩壁的结构已经了然于。岩壁上有一道他早就注意到的天然裂缝，缝隙深处是中空的。普通的攻击打，但他附带了真实伤害的一击可以。
岩壁炸裂，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入口。
陈浩一头钻了进去。
「追！」赤刃的刀锋劈在陈浩消失的位置，只劈到了一片碎石。
三个人冲进洞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体系——青岩山脉的地貌特征以喀斯特地形为主，地下溶洞纵横交错。这种地形对于追击者来说是噩梦，因为分岔路太多，目标随时可能消失在任何一个拐角。
「分开搜！」赤刃下令，「他在这一带练了三个小时的级，对这个地形比我们熟。别给他溜了。」
三个人分成三路，各自沿着一条岔道追了进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浩并没有跑远。他就在第一个岔道口的头顶——溶洞顶壁上有一块凹陷的钟石群，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这个位置是他刷怪时发现的休息点，距离地面六米高，不抬头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在等。
等三个人分开。
暗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短弩手，三十级，主修远程物理输出，近身战斗能力相对偏弱。当暗箭走过钟石群下方的时候，陈浩无声无息地松了手。
他从六米高度垂直落下，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膝盖弯曲，将全身的重量集中在肘部，精准地砸向暗箭的后颈。
这不是游戏技能。这是铁叔教的基础格斗——「落石」。
没有任何技能加成的纯粹物理攻击。但在三倍重力训练中磨炼出来的身体协调能力和吞噬之核加持的爆发力，让这一击的力量远超陈浩面板属性的极限。
暗箭的头顶冒出一个伤害数字，不高。但紧跟着——金色。
然后是第二下。陈浩的铁剑已经捅进了暗箭的后腰。又是金色。
暗箭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要用位移技能拉开距离。但陈浩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带——街头架式的无赖打法——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又是一剑。
连续五剑。
每一剑的普通伤害都不高，但每一剑附带的真实伤害都在稳定地切掉暗箭的血量。一个三十二级的玩家，血量大约在两千左右。陈浩的面板攻击力打在他身上可能只有几十点伤害，但百分之零点八的真实伤害——每次就是十六点。
五剑下去，真实伤害加上普通伤害，削掉了他将近百分之十几的血。
暗箭终于拉开了距离，短弩对准陈浩就是一发连射。三箭矢成品字形飞来，陈浩侧身闪过了两，第三擦着他的肩膀钉进了身后的钟石柱。
「在这——」暗箭刚要喊出声，陈浩已经再次欺近。
这一次更快。
因为吞噬之核积累了足够多的战斗环境能量，开始进入高转速模式。陈浩的移动速度和出剑速度同时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暗箭的短弩重新装填需要一秒，这一秒足够陈浩劈出两剑。
又是两道金色的伤害。
暗箭的血量已经掉了百分之二十。他开始慌了。一个三十二级的玩家被一个二十二级的新人压着打——还是在三打一的前提下——这种屈辱感比掉血本身更难接受。
但陈浩没有恋战。在暗箭的血量下降到百分之七十时，他突然收剑后撤，钻进了侧方的一条狭窄岔道。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撤退，不超过十五秒。
暗箭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在游戏里不需要呼吸，但他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动作。他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二十二级的人用近身战打掉了一大截血量，而且对方全身而退。
「暗箭，你那边怎么样？」赤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被他蹭了点血，他跑了。」
「跑了？」
「对，」暗箭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他打掉了我一大截血」，而是说，「他跑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赤刃三人退出了青岩山脉。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下去了。陈浩利用地下溶洞的复杂地形，把三个人分拆后逐个扰，打完就跑，跑完换位置再打。他打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正面作战，但他本不给正面作战的机会。
他就像一条泥鳅，在岩石缝隙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冒出来咬一口。
赤刃被咬了三口。冰蝶被咬了两口。暗箭被咬了最惨——在被偷袭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血量，虽然一次都没死，但这种被戏耍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我们被耍了，」赤刃走出青岩山脉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比我们更熟悉地形。下次换个开阔的地方——或者在村子附近堵他。那儿没有溶洞。」
「必须快点动手，」冰蝶说，「会长说了，其他公会也在关注这个人。等别人先下了手，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浩已经退出了游戏。他坐在地下溶洞最深处的安全点里，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敌对坐标后，直接原地下线。
从游戏舱里出来时，陈浩的后背全是汗。
不是游戏里的战斗让他出汗——而是在那三个人的包围圈成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被猎」的感觉。这是他在荒丘土蝼、在遗迹中吸收幼蛟珠子时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因为那些敌人是程序设定的怪物，而这三个人是活生生的、有判断、有策略的人类。
被人类猎和被怪物攻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给林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赤影公会注意到我了。今晚在青岩山脉三人组试图邀。未发生死亡事件。已脱离。」
三十秒后，林雪回了一条消息：
「明早六点，情报室等我。带你的游戏数据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