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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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不慢刚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宋清衍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韩正民那句“这不是正常的事”还留在耳朵里，像一细针扎在某个他不常触碰的神经末梢上，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海市的天空比昨天更灰，雨停了但雾没散，跨江大桥的钢索从雾里穿出来，像一排被扯断的琴弦。
他在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眉心那点褶皱又出来了。
五分钟后，他转过身，拿起内线电话。
“陈助理，继续跟进晚星集团的动态。所有公开信息——产品发布、财报、招聘、官微更新全部纳入每简报。”
“是。城西地块的规划图已经调出来了，我马上发到您邮箱。”
“嗯。”
“老板，需要预约下次会面吗？”
宋清衍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瞬。
“不用。”
她主动提了一周。这个时间不是随便说的，是算过的。五天太短，显得急；十天太长，显得没诚意。七天，刚好够她把宋氏集团从注册资金到最近三年所有公开财报全部拆解一遍，也刚好够他这边把该查的查完、该等的等完。她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催着做决定的人。她会在第七天主动开口。
两天后，沐雪的电话打到了陈助理那里。
陈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宋清衍正坐在云澜会所的办公桌前翻城西地块的规划图。那份图纸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用地性质、容积率、建筑密度、市政管线走向，每一个参数都烂熟于心。
“老板，晚星集团那边来电话了。张总约您今天下午谈的事。”
宋清衍抬起头。两天。比她说的一周提前了五天。
“在哪？”
“沐雪说，张总觉得来云澜会所谈比较方便，她知道您在海市期间用这里做临时办公室。”
约在云澜。不是星光大厦，不是第三方场合，不是约一顿饭或一场高尔夫。是他的地盘。她查过了。查过他在海市的办公地点，查过他的行程安排。她直接走进他的主场，这不是示弱，这是姿态。她在用行动说：我不怕进入你的领地，我走到哪里都是我的谈判桌。
“可以。”他把图纸合上，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起伏，“下午两点。”
陈助理应声退出去。门合上之后，宋清衍靠在椅背上，把指间的笔转了两圈。
两天。她大概已经把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他的底线在哪个位置，宋氏能从“星源”里拿到多少政策红利，城西地块如果另寻买家能卖出什么价。她今天来，是带着答案来的。他只需要等，等她把手里的牌一张一张亮出来。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宋清衍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窗外海市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五月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上扫过去，在茶几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一点五十六分。
门被推开。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衣服——深蓝色西装裙配白色衬衫，和上次见面时的色系一样，但款式略有不同：领口的剪裁更利落，袖扣从银色换成了珍珠白。妆容依然克制，只强调了眉峰的弧度和唇色的饱和度。整个人还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但这一次，刀鞘上的花纹他看得更清楚了。今天她没有带沐雪，身后只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年纪比她大几岁，面容沉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后退到了走廊里。
“张女士，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他看了一眼腕表，把表盘转回来。
“守时是对别人的尊重。”她在沙发上落座，姿态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宋先生，可以，但条件要重新谈。”
没有“下午好”，没有“感谢您抽出时间”。她直接跳过了所有社交性的铺垫，像是按了快进键，直接跳到了正片开始的那一帧。宋清衍微微挑眉。
“哦？说说看。”
“晚星集团提供城西地块一百亩土地，负责本地所有行政审批、运营管理、政府协调。宋氏提供技术、人才、国家级政策通道。”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签过字的合同，“收益分配——晚星六，宋氏四。”
六四。
宋清衍的眉毛抬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自己有几秒的缓冲时间。
“张女士，你知道这个的政策通道意味着什么吗？国家级，发改委牵头，意味着晚星集团可以接触到国家级的资源——专项补贴、税收优惠、绿色审批通道。这是多少企业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入场券。”
“我知道。”她点头，没有犹豫，没有躲闪，“所以我没有要求七三分。六四——宋氏拿四，已经包含了政策通道的溢价。”
宋清衍看着她。六四——她把这个数字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不是在索取更多，而是在做出让步。上次在星光大厦，他报了五五，她没有当场还价，只说要考虑一周。今天她直接用两天的时间给出了一个比五五更狠的数字，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眨，声音不颤，虎口新生的皮肤安安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语气是平稳的，但音量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试探，不是在博弈。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两遍的事实，“别人听到‘国家级’，第一反应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参与就行’。你却在讨价还价。”
“因为我不需要跪着赚钱。”她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依然平稳，但尾音里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不是挑衅，是笃定，“晚星集团有这个实力，城西地块有这个价值。宋先生找上我，不是施舍，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窗外云层移动，阳光从玻璃幕墙上扫过去，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宋清衍靠进沙发靠背，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和她两天前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一模一样。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他放下茶杯。
“张晚晚。”
她抬起眼看他。这个称呼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听出来了。
“你很有意思。”
“谢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接受一个她已经知道的结论，“那的事？”
有意思。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两遍。第一次是在星光大厦的电梯里，镜面不锈钢映出他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第二次是在酒店落地窗前，韩正民说完“这不是正常的事”之后他挂了电话站了很久。今天是第三次。前面两次都是在心里说的，第三次他当面说了。不是客套，不是谈判技巧，不是用来软化对方立场的策略性夸奖。是真的——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用谈明天午餐吃什么的语气，把五五分成改成六四，平静地告诉他“我没有要求七三已经是让步”。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六四，可以。”他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靠回沙发靠背，“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她微微偏头，等着他继续。
“启动后，你本人要全程参与。我不跟代理人谈，只跟决策者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一半是因为公事——她的确是晚星集团唯一值得坐在谈判桌上的人，换了任何代理人都没有她这样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另一半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个东西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窝在他口的位置，不重，但每次他想起她虎口上那个创可贴、她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的节奏、她说“各取所需”时尾音那个极细微的上扬——那个东西就会动一下。如果签完合同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好像有点可惜。他暂时不想深究“有点可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以。”
她站起来，伸出手。
他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握手和前两次都不一样。第一次是试探，是礼仪，是两个互不知底的人在交手之前互相鞠的一躬。第二次是确认，确认对方的分量值得自己认真对待。而这一次，是某种更接近于认可的东西。她的手比上次暖了一些，大概是茶的温度。那层新生的皮肤蹭过他的指腹，触感和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更薄，更嫩，但更韧。像是刚经历过某种磨砺之后重新长出来的保护层，比旧的更贴合，比旧的更难被看穿。
她也在打量他。在握手的那三秒里，她的目光从他眉心滑到他下颌，又收回来。她在确认他刚才那个附加条件里藏了多深的水，也在确认他这个人值不值得她签下这份合同。然后她松开了手。
“愉快，宋先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虎口新皮的触感。
“愉快。”他顿了一下，“张晚晚。”
她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他也没有再说“张女士”。
她转身走向门口。那道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宋清衍在原地站了片刻。办公室门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杯她没喝完的龙井还在茶几上冒着最后几缕热气。一个谈判，她主动约他，提前五分钟到，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合同条款改完，从进门到离开不超过二十分钟。他见过太多人在谈判桌上用时间换筹码，但她显然不认为时间的长度和谈判的质量有任何关系。二十分钟，够了，够她把条件摆出来，够他判断她值不值，够两个人完成一次不需要多余废话的较量。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在茶几上落下一整片完整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