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请”进了白云观后院一间静室。
说是静室,但墙上挂着高清摄像头,门口站着两位面无表情、气息沉稳的年轻人(我打赌他们袖子里藏着比桃木剑厉害得多的东西),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微弱的、让人灵力运转滞涩的场——禁制,还是高科技版本的那种。
调研局的李主任坐在我对面,面前摊开着那份金灿灿的《上界协查通知》,旁边还有一台造型奇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流。
张会长陪坐一旁,脸色比供桌上的糯米糕还白。
“玄真子同志,”
李主任开口,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
“首先,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如此……生动的‘演示’。”
“现在,我们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我正襟危坐(虽然屁股下的蒲团有点扎人),努力挤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李主任您问,贫道……啊不,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关于这份‘协查通知’中提到的‘非法接入’和‘劫雷印记’……”
“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以及在何种情况下,与上界的‘布雨司临时事务通道’产生接触的吗?”
“不要用‘心意引云诀’这种概括性说法,我要细节,包括你当时使用的具体媒介、灵力运转路径、以及主观意图。”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细节?
灵力路径?
我哪记得那么清!
每次折叠都凭感觉,记忆还乱糟糟的。
我只好半真半假地交代:
“媒介就是那块祖传的‘天外玄金’,灵力嘛……就是按照本门《躺……太清无为妙法》基础周天运转,然后……心诚则灵?”
“至于意图,我就是想演示生云,没想接入什么通道啊!”
“可能是这块铁……它年深久,自带了一点灵性,或者跟我之前被雷劈过有关?”
“被雷劈过?几次?具体时间、地点、结果?”
李主任迅速追问,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我掰着手指头算:
“大概……五次?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在清虚观大殿,结果……雷劈歪了。”
我选择性忽略了用折叠改签和引雷去王家村的部分。
“劈歪了?”
李主任抬头,眼神锐利
“据我们初步能量回溯分析,你身上残留的劫雷印记能量极高,且带有‘天道考校’特征,并非普通自然雷击。”
“这更像是一次‘非标准流程的飞升劫雷’。你对此有何解释?”
飞升劫雷?
我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我那次取巧过关,在天道那边算“非标准流程”?
怪不得标记这么明显!
“我……我不知道啊!”
我装傻,“我就正常修炼,雷就来了,然后它自己歪了……可能是我平积德行善,天道垂怜?”
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李主任不置可否,继续问:
“第二,‘时空属性异常’。这是布雨司通知里特别指出的。”
“我们检测到,你在施展‘法术’时,周围时空结构有极其微弱的、非线性的扰动,这与你师承有关吗?”
“你师父,或者师祖,有没有传授过任何涉及‘时间’、‘因果’、‘维度’的特殊法门?”
“或者,你接触过与‘云机子’相关的遗物、笔记?”
来了!果然问到“云机子”和功法源了!
我头皮发麻。
“师祖们传下的都是正统丹道吐纳,最多看点风水。”
我坚决摇头,“‘云机子’?没听说过。”
“至于时空异常……会不会是那块‘天外玄金’的影响?”
“它毕竟不是人间之物。” 我熟练地把锅甩给顽铁。
李主任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底发毛。
他拿起平板,点开一段音频。
一个带着睡意、不耐烦的粤语口音清晰传出:
“……搞乜啊?三更半夜,边个係度乱拧‘行云布雨初级作指南’既共鸣线?”
“考勤仙官唔使瞓觉噶?……”
正是我预演时听到的!
他们竟然有办法回溯截取到当时的声音信息?
这什么黑科技?!
“这是我们在你演示现场,通过‘灵音共鸣采集器’捕捉到的残留信息碎片。”
李主任慢条斯理地说:
“与布雨司通知落款的‘敖钦’仙官口吻一致。”
“玄真子同志,你似乎……不是第一次‘打扰’这位仙官了?”
我额角见汗。预演居然也被抓到了!
“这……这可能是巧合!”
“或者……那块铁它以前的主人也打扰过?”
我垂死挣扎。
“哦?是吗?”
李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那么,你如何解释,我们在‘碧波潭山庄水运异常’事件的残留痕迹中,也分析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块‘天外玄金’和你的灵力特征有隐晦关联的‘非自然扰动’?”
“虽然被巧妙地转嫁覆盖,但我们的‘多维因果透镜’还是看到了一点不和谐的‘褶皱’。”
碧波潭!他们连这个都查了!还用了什么“多维因果透镜”!
我感觉椅子有点烫屁股。
“还有,赤沙县的降雨,能量来源分析显示,其中混杂了并非完全源于自然大气循环,也非纯粹水行灵力的成分”
“倒像是……某种‘强制置换’后的残留,”
“与你今天演示时引发的能量波动类型,有部分同源性。”
李主任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张会长在旁边已经快晕过去了。
“玄真子同志,”
李主任总结陈词,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显示”
“你,玄真子,掌握着一种极为特殊、疑似能轻微扰动时空因果、并进行跨空间能量作的能力。”
“你曾利用此能力,处理过自身劫雷、预过地方风水事件、并最终引起了上界某职能部门的注意和警告。”
“你对此,还有什么要补充或澄清的吗?”
静室里落针可闻。
门口两位年轻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我。
坦白从宽?
可我这能力本说不清来源,说了更像编故事。
抗拒从严?
看这架势,他们有的是办法“协助调查”。
就在我大脑超负荷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再折叠出一条生路时,异变再起!
我额头那个原本已经隐去的“三界通用临时备案标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发光!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束从标记中射出,在静室空中投影出一片不断闪烁、夹杂着大量雪花噪点的模糊画面,同时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滋……紧急……播……布雨司敖钦……呼叫人间界协查单位……滋……刚接到‘雷部’与‘斗部’联合投诉……”
画面闪烁,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类似古代官袍但样式更简洁的年轻仙人(睡眼惺忪,正是敖钦仙官),正对着一面水镜气急败坏地说话:
“……投诉称有未授权、高强度、带劫雷与空间双重异常标记的灵力波动,”
“连续撞击‘雷部考核云记录仪’及‘斗部星轨巡检备用通道’!”
“滋……引发短时数据紊乱!”
“怀疑与早前非法接入我司通道者为同一源头!”
“滋……滋……”
画面晃动,切换成两个快速闪过的场景:
一处是云雾缭绕中,一个巨大的、类似浑天仪的复杂仪器某个部位冒着黑烟,几个穿着银色闪电纹官袍的仙人正在跳脚;
另一处是璀璨星河背景下,一条光带轨迹歪了一下,撞碎了几颗小星虚影,几个戴着星冠的仙人皱眉查看。
“……现‘雷部’执事雷轰子、‘斗部’巡值星官璇光,已联合签发‘三界异常扰源紧急协查令’(附后)”
“要求人间界相关单位立即控制扰源,并协助评估此次连续非法冲撞对两部门常运营及KPI考核造成的潜在影响!”
“滋……事态升级!”
“请优先处理!”
“布雨司压力很大!完毕!”
投影戛然而止,金光收回我额头,标记的灼热感更强烈了。
静室里死寂一片。
李主任的平板电脑疯狂弹出新的警报和文件推送提示音。
张会长已经彻底瘫在椅子上。
我张大了嘴。
雷部?
斗部?
考核云记录仪?
星轨巡检通道?
KPI考核?
我……我什么时候撞了那些东西?!
难道是刚才演示时,那股被放大的折叠力量,不仅捅了布雨司,余波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天庭其他部门的“办公区域”乱窜了一通?!
“连……连续非法冲撞……”
李主任看着平板上新收到的、带着雷电和星辰纹章标记的电子版协查令,手有点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玄真子同志……你不仅在布雨司挂了号,现在连雷部和斗部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对门口两位年轻人下令:
“立刻启动甲级预案!”
“封锁白云观周边三公里!”
“通知局里,申请‘非自然现象全域静默协议’临时授权!”
“还有,联系京城总部,上报‘多维度天庭职能部门联合协查’紧急情况!”
他快速说完,又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头疼,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研究狂热。
“玄真子同志,”
他语气沉重,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非典型道法展示’的范畴了。”
“你现在涉及扰至少三个天庭部门的正常运转,可能影响其……绩效考核。”
他说出“绩效考核”四个字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据最新协查令,以及人间相关管理条例”
“我们必须对你采取最严格的保护性管控措施,并立即着手进行全面的‘异常能力评估’与‘事件复盘追溯’。”
“在厘清所有影响并拿出解决方案之前,恐怕……你需要配合我们,进行一段时间的‘深度观察与研究’。”
深度观察与研究?
还是“严格保护性管控”?
这不就是软禁切片的前奏吗?!
“李主任!冤枉啊!”
我急得跳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是那块铁!
“是意外!
“您听我解释……”
“解释当然需要。”李主任打断我,示意年轻人上前。
“而且我们会给你充分的时间和环境,慢慢解释,每一个细节。”
“但现在,请先配合我们转移到更安全、更专业的地点。”
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靠近,气息锁定了我。
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带着能压制灵力的特殊装备。
完了完了!
这下真要被关起来研究了!
说不定还要被送上界去给雷轰子、璇光他们赔罪!
怎么办?
再折叠?
可我现在灵力几乎耗尽,额头标记滚烫,还被禁制笼罩,周围还有专业抓“异常”的人!
就在我绝望之际,额头标记突然又剧烈闪烁起来!
这次不是投影,而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一个更加焦急、甚至带点哭腔的敖钦仙官的声音(还是加密单线联系?):
“喂!喂!人间那个玄……玄什么子!”
“係唔係你啊?”
“顶你个肺啊!”
“你搞咩啊?”
“雷部同斗部个投诉冲到我跟前啦!”
“佢哋话要扣我本月绩效,因为係我司通道漏出去既波动惹事!”
“我代班噶咋!要扣钱噶!”
我:“……”(内心:仙官也怕扣工资?)
敖钦(语速飞快):
“我睇过雷部同斗部发来既波动残留轨迹回溯啦!”
“同你之前乱拧我条‘行云布雨线’既手法好似!”
“但力度乱咗,方向错晒!”
“你係唔係想飞升想疯咗,到处乱撞啊?”
我趁机在脑子里哀嚎:
“仙官大人!冤枉啊!”
“我不是故意的!”
“是人间这些‘有关单位’我演示,结果搞大了!”
“我现在要被他们抓去‘研究’了!救命啊!”
敖钦沉默了两秒,然后更急了:
“研究?!”
“唔得啊!”
“你而家身上有我司同雷部、斗部既联合标记,算係‘三界重点关注临时对象’啦!”
“你如果被人间界深度研究,搞出咩大发现或者烦,最后报告仲係要写我司处理不当,引致事态扩大!”
“我年终奖冻过水啦!”
我:“……”(重点竟然是年终奖?)
敖钦(似乎下了决心):
“听着!我唔理你用咩方法”
“立刻、马上,搞出点更大、更离谱,但看起来同我哋天庭各部门常工作明显无关,纯粹係你个人发癫既动静出来!”
我:“啊?”(更大更离谱?个人发癫?)
敖钦:“最好能惊动到‘纠察司’或者‘巡天鉴’嗰啲更高级、更唔关我哋事既部门!”
“将焦点从‘非法接入扰办公’转移去‘疑似疯癫修士危害三界治安’!”
“咁样,雷部斗部就可能嫌麻烦,将投诉降级;”
“我司责任也轻咗;”
“人间界睇到你咁癫,可能唔敢深入研究你,怕你爆!”
我目瞪口呆。
这位仙官的思路……
怎么跟我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和“转移焦点大法”如此异曲同工?!
而且更狠,直接让我装疯卖傻,吸引更高级部门的火力!
“仲有!”
敖钦补充,“搞事既时候,记得用尽你吃既力,将你身上关于‘时间折叠’既痕迹,唔好怕痛,强行‘烙印’一两点落去现场!”
“要明显到瞎子都睇到!”
我:“烙印时间折叠痕迹?为什么?”
敖钦:
“笨!如果你只係普通疯癫,值唔值得‘巡天鉴’嗰班大佬落眼?”
“但如果你疑似掌握咗‘时序之力’,哪怕只得一鳞半爪,性质就唔同啦!”
“嗰啲成研究天地规则、担心有人乱改时间线既大佬,肯定坐唔住!”
“到时,边个仲得闲追究我哋布雨司、雷部、斗部既小小KPI同通道安全啊?”
我恍然大悟!
高啊!
把水搅浑,把更厉害的角色拖下水!
让大佬们去头疼“时间线安全”这种宏大命题,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和底层仙官的“工作失误”自然就没人计较了!
“明唔明啊?“
“快啲啦!”
“佢哋就嚟捉你啦!”
“记住:场面要大!痕迹要怪!”
“方向要歪!”
“最好……直接尝试用你既能力,去‘碰’一下白云观地底嗰条微型废弃灵脉,睇下能唔能引起地气暴走、时空紊乱既假象!”
“我喺上面帮你稍微……加把劲,拧歪一下监测!”
“只能帮你到呢度啦!”
“绩效啊!我既绩效!”
声音消失。
额头的标记恢复平静,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权限”?
我看着已经走到面前、准备“请”我走的两位调研局年轻人,又看了看一脸严肃、正在接听上级电话的李主任。
装疯卖傻?
搞大场面?
烙印时间痕迹?
触碰废弃灵脉?
我舔了舔发的嘴唇。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次,道友可能是整个天庭的官僚体系,还有人间调研局。
而我要扮演的,是一个掌握危险禁忌力量、并且即将失控的……疯子修士?
我眼神一狠,体内的灵力(残余的)开始以一种极其危险、完全不按常理的方式强行逆转、压缩!
同时全部意识疯狂涌向额头标记。
顺着敖钦仙官“开后门”留下的一丝联系,向地底那条微弱灵脉探去,并全力想象着时间被折叠、撕扯、混乱的景象!
“滚开——!”
我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假装)翻白,周身灵力(假装)狂暴外溢,一股混乱不堪、夹杂着劫雷气息、空间扭曲感以及刻意为之的“时间腐朽”意味的波动,以我为中心轰然炸开!
静室的禁制光芒明灭不定,摄像头爆出火花,李主任的平板瞬间黑屏!
“他失控了!压制!”
年轻人厉喝,扑了上来。
但与此同时——
整个白云观,不,是整个山头!
地面剧烈震动!
远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仿佛地龙翻身。
观内多处地方,光线离奇扭曲,出现重影,古老树木的投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完枯荣循环!
空气中,更是响起无数仿佛来自不同年代的、混乱叠加的钟鸣、人语、风雨声!
而在我“失控”的核心点,一道极其模糊、仿佛由无数断裂胶片组成的、扭曲旋转的“裂隙”虚影,一闪而逝!
留下了让所有感知者都灵魂战栗的、涉及“时间”被粗暴涉的可怕余韵!
“那是……时空裂隙的投影?!”
“地脉暴走!时空紊乱!他真的……涉及时间之力?!”
“快!上报!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通知……通知‘巡天鉴’观测站!疑似发现‘时序异常体’!”
场面一片大乱。
我“力竭”倒地,“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李主任那震惊到极致、甚至带上一丝恐惧的脸,以及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重复!事态再次升级!”
“疑似发现‘时序异常体’!”
“请求……请求‘巡天鉴’介入!”
“保护现场!控制……不,隔离玄真子!”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
敖钦仙官,您的绩效,我救了。
接下来,就看“巡天鉴”的各位大佬,对我这份“疯狂”的答卷,满不满意了。
(未完,道士已疯(装的),天庭大佬即将下场)